第三章
3.
陆太医来得很快。
他穿着太医院的青袍,脸色白得像纸。
我以前见过他。
我风寒的时候,他会把药丸裹在蜜里,让我别皱眉。
他还说,小公主哭起来像小花猫。
可现在,他进殿以后,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他跪在父皇面前,额头贴地。
“臣陆闻璟,罪该万死。”
这六个字,把母后最后一点血色都抽走了。
父皇的声音冷得吓人。
“说。”
陆太医伏着身子。
“臣与皇后娘娘有私。皇后腹中之子……确为臣之血脉。”
殿中一片死寂。
我听见岑尚仪手里的药碗摔在地上。
母后猛地撑起身。
“不!陆闻璟,你胡说!”
她刚生产完,根本没有力气。
才起半身,又重重跌回枕上。
血又从被褥下渗出来。
医女惊叫:“娘娘不能动!”
我扑过去按住她。
“母后,别动!求你别动!”
母后攥着我的手,指尖冷得发抖。
“棠棠,他撒谎……母后没有……”
我点头。
“我知道。”
可我说得很小。
因为殿里那些大人不一定知道。
许贵妃已经跪在褚太后身边,哭得像受了委屈的是她。
“陛下,陆太医都认了。皇后姐姐怎能还不悔改?大皇子还小,若将来知道有人混淆他的兄弟血脉,该多伤心。”
她提到大皇子。
褚太后眼神软了一瞬。
我看见了。
我不懂太子,不懂朝堂。
但我知道,大皇子是许贵妃的儿子。
他常住在褚太后宫里。
太后很疼他。
父皇突然拔出身旁侍卫的刀。
刀光一闪,殿里所有人都跪下了。
陆太医闭上眼,像在等死。
可父皇没有砍下去。
他把刀尖抵在陆太医肩前。
“朕再问一遍。你说的每个字,都要有证据。”
陆太医声音发哑。
“臣不敢欺君。”
他从怀里取出一方帕子。
“此乃娘娘所赠。帕角绣有凤仪二字。”
又取出半封信。
“娘娘曾约臣,腊月十六夜入昭明宫。”
卢嬷嬷赶紧道:“老奴亲眼见娘娘把帕子递给他。”
魏福和小葵也跟着磕头。
“奴才也见了!”
“奴婢也见了!”
一层接一层。
像一张网,把母后、弟弟和我全罩进去。
褚太后转向父皇。
“皇帝,人证已有四个。陆太医亲口承认。皇后再辩,只是狡赖。婴孩不能再留在她身边。”
父皇握刀的手微微发颤。
我不知道他是气母后,还是气陆太医。
我只知道,再这样下去,弟弟真的会被抱走。
金字忽然闪了闪。
问他细处。
他背得出罪,背不出夜。
我擦掉眼泪,跑到陆太医面前。
他终于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奇怪。
像愧疚。
也像求我别问。
我偏要问。
“陆太医,你说你见过我母后。那晚母后穿什么衣裳?”
陆太医喉结动了动。
“月白寝衣。”
“头发呢?”
“未梳髻,披着。”
“寝殿里点了几盏灯?”
“三盏。”
“你从哪里进去?”
“东偏门。”
“进寝殿前,经过哪里?”
“经过……海棠屏风。”
我眨了眨眼。
海棠屏风?
我记得那架屏风。
是父皇正月里才赐给母后的。
因为母后说旧屏风颜色太暗,父皇就让人送了一架绣海棠的。
腊月十六,怎么会有海棠屏风?
我还没开口,金字已经亮起来。
抓住。
我立刻问:“父皇,海棠屏风是不是过年以后才来的?”
父皇眼神一变。
韩总管立刻道:“回陛下,海棠十二扇屏,是正月初八由内造司送入昭明宫,有赏赐簿**。”
陆太医脸色猛地一白。
褚太后却冷声道:“慌乱之下,记错一件摆设,也算不得翻供。小儿抓着这种小事不放,成何体统?”
我被她吼得肩膀一颤。
父皇看向我。
他没有让我退下。
“继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