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回到家时,客厅里飘着一股浓烈的牛油麻辣味。
陆之洵的两个发小正围在餐桌前涮毛肚。
黎莓系着我的围裙。
端着一盘肥牛从厨房走出来。
「温榆姐回来啦,洵哥说这几天筹备婚礼大家都累坏了。」
「特意组了个火锅局放松一下。」
餐桌中央摆着一口九宫格红油锅,翻滚的红汤,散发出辛辣的热气。
四年前出院时医生叮嘱过。
我在神经恢复期,最好忌辛辣刺激。
这四年里,只要陆之洵在场。
餐桌上永远有一半是迁就我的清汤。
此时,陆之洵从厨房端出一碗白水煮挂面,上面飘着两片青菜。
他走到玄关接过我的包。
「今天阿莓忙前忙后张罗了一下午,她老家那边吃辣,我就没准备鸳鸯锅。」
他把温热的面碗塞进我手里。
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轻哄。
「客厅油烟重,他们待会儿还要喝酒聊天,吵的慌。」
「你端去卧室吃,吃完早点睡,别出来吹风受凉,我送完他们就进来陪你。」
我低头看着碗里坨成一团的白面条。
连一滴香油都没放。
「好。」
我端着面碗转身走进主卧,反手轻轻合上了门。
面碗被我放在床头柜上。
我拉开衣柜,拖出两个早就买好的行李箱。
属于我的东西其实很少。
这四年为了省钱买这套婚房,我戒掉了所有爱好。
连衣服都是换季打折时买的。
我把自己的衣物叠好放进箱子。
又拿出抽屉里那本记录了我们七年的相册,一张张,抽掉有我的照片。
半小时后,我提着垃圾袋走出卧室,准备去厨房丢掉。
经过虚掩的餐厅门时。
里面传来他发小压低声音的说话声。
「洵哥,还是跟黎莓待在一起轻松。」
「平时我们来你这儿跟进疗养院似的,说话都不敢大声。」
我没有停下脚步。
直到,听见陆之洵略带疲惫的叹息声。
「行了,少说两句,别传到她耳朵里。」
杯盏轻碰的声响过后。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又淡漠。
「跟温榆在一起这七年,前三年是恋爱,后四年其实就是在凭良心过日子。」
「每次看见她手腕上那道疤,我就知道,这辈子躲不掉了。」
「她现在离了我根本没法独立生活,盘子都端不稳,我不娶她,良心上过不去。」
「只有在阿莓面前,我才觉得自己可以喘口气,不是个二十四小时绷着弦的看护。」
黎莓温柔体贴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洵哥你就是太重情义了,把所有压力都自己扛着。」
「真羡慕温榆姐有你照顾这么多年,真幸运。」
我站在走廊的阴影里。
低头看了看自己稳稳提着垃圾袋的右手。
其实三个月前。
我的神经损伤就已经彻底痊愈了,连药都停了。
我原本打算在婚礼宣誓那天,亲手为他弹一首钢琴曲。
告诉他我终于不用再做他的负担。
原来。他从来不需要我好起来。
他只需要一个残缺的温榆,来成全他专情有责任心的好名声。
我走进厨房,把那碗早已冷透的挂面倒进垃圾桶。
将玄关处我的那串钥匙。
轻轻放进了鞋柜上的收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