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周砚看着我,眼里透出一丝心疼。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脑袋。
“不说了,都过去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怀里那个旧饭盒上,声音放得很轻。
“这就是囡囡?”
我哭着点头。
周砚伸出双臂,把我连带着饭盒,一起紧紧抱进了怀里。
“我们给她找个好地方住,山清水秀,没人敢再欺负她。”
“明天哥就带你去找。”
我攥紧周砚的风衣,再也绷不住。
在他怀里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与此同时。
齐铭开始自己着手调查关于女儿的一切。
亲自去了一趟户籍管理处。
当他亲自看到女儿的死亡证明时。
齐铭的世界瞬间崩塌。
死了。
囡囡真的死了。
回到办公室,齐铭像发了疯一样,把办公桌上所有的文件、电脑、摆件,统统砸向地面。
“为什么!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他嘶吼着,双目赤红,像一头走投无路的野兽。
发泄过后,他撑着办公桌,喘着粗气。
“林婉呢?把林婉给我叫来!”
旁边的助理被吓得瑟瑟发抖,结结巴巴地开口。
“齐总,林秘书她……她今天请假了。”
齐铭的瞳孔猛地一缩,心口忽然涌起一股极度的不安。
“我明明吩咐过财务,每个月拨500万到夫人账上!她怎么会连手术费都拿不出来?!”
助理吓得后退了一步。
“可是……可是林秘书告诉我们,每个月只准给夫人500块呀。”
五百块。
不是五百万。
是五百块。
齐铭僵在原地,脑子里猛地炸开。
他忽然想起,以前江曼总是红着眼眶跟他说。
“齐铭,500哪里够啊,能不能多给一点?”
他当时是怎么想的来着?
他嗤之以鼻,觉得江曼贪得无厌。
连500万都填不满她的胃口。
可现在,他终于明白。
江曼说的500,从头到尾都没有那个“万”字。
齐铭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子晃了一下。
他开始像自虐一样,去翻查这些年所有的账单。
他翻着翻着,手抖得连纸都拿不住。
他的女儿,他齐铭的亲生女儿,连校车都坐不起。
为了省那几百块钱,每天自己骑自行车去上学,最后死在了车轮底下。
而这一切,都是他默许的。
是他亲手把老婆孩子逼上了绝路。
“齐总……”
助理看着他铁青惨白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这是在夫人的旧办公桌底下的缝隙里找到的……”
齐铭颤抖着手接过,翻开。
是江曼清秀的字迹。
七月十日。
今天囡囡拿了满分,想吃肯德基,可我的钱只够买一个汉堡,看她馋旁边桌子薯条的样子,我好没用啊。
八月七日。
囡囡太懂事了,懂事得让我心疼。她今天告诉我,她不坐校车了,说她喜欢骑自行车,可我知道,她只是想帮我省下那笔校车费。对不起啊,囡囡。
齐铭的呼吸瞬间凝滞,眼眶红得吓人。
他像自虐一样,一页页翻看,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看到那行被眼泪浸得晕开的字迹。
对不起啊,女儿。妈妈没有办法保护好你,下辈子不要找这么没用的人当妈妈了。
日记本从齐铭手里掉落,砸在地上。
他双腿一软,顺着办公室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双手死死抱住头,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