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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陆景策断掉八尾那日,他跪在青丘雪地里,替我披上染血的嫁衣。
曾经杀伐果断的少年帝王,抱着我哭得浑身发抖。
我心软得一塌糊涂,便贴着他的耳畔骗他:
“狐族断尾后再无归途。往后,我只能依附你活着。”
此后四年,他填平御花园的莲池,焚尽宫中猎弓,连我偶然望向北方,都会从身后抱紧我。
可后来,他寻回了失散多年的青梅。
她为救他伤了心脉,国师说,只有狐族灵骨能**。
陆景策取走我第一截灵骨时,眼尾通红,握刀的手颤得几乎不成样子。
他吻着我的冷汗,一遍遍哄我:
“阿灼,只这一次。朕欠她一条命,还完便送她出宫。”
可她一次次咳血、梦魇、绝食。
他的承诺,也一次次作废。
直到她说,此生不求名分,只想死前穿一次皇后嫁衣。
陆景策沉默良久,还是来到了我的寝宫。
他半跪在我面前,眉眼依旧是我爱了十年的模样,声音低哑温柔:
“阿灼,她时日无多,你让她一次,好不好?”
我望着他,心口像被那把剜骨的刀重新剖开。
许久,我轻轻点头。
他不知道,九尾狐每被结契之人亲手伤一次,便会长回一寸断尾。
今夜,是第九次。
天亮后,我会重归青丘。
而他怀中那个只能依附他活着的皇后,会永远死在这场大雪里。
......
陆景策像是没想到我会答应,怔了好一会儿。
“真的?”
我看着他眼里一点点亮起来的光,忽然想起四年前,他也是这样跪在雪里,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回宫。
那时他手里没有江山,只有半块冷硬的干粮。
我却觉得,那是世间最好的聘礼。
“真的。”
我把皇后嫁衣从柜中取出,放进他怀里。
大红衣料压住他的手臂,金线绣出的九尾狐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这是我母亲送来的嫁衣。
青丘女子一生只穿一次。
陆景策明明知道。
他指尖缩了一下,低声解释:
“朕只是借她穿一会儿。等她心愿了了,朕亲自给你送回来。”
我没有拆穿他。
被别人穿过的嫁衣,送回来又有什么用。
就像被他一次次舍下的我,也早不是四年前那个捧着半块干粮,便肯交出余生的姜灼了。
他抱着嫁衣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将我紧紧拥进怀里。
“等朕。”
他的下巴抵着我发顶,嗓音温柔得叫人恍惚。
“明日朕陪你去看梅花。你不是一直想看城南那片红梅吗?”
我闭上眼,应了一声好。
宫门合上后,压在脊骨里的剧痛终于冲了出来。
我扶住桌沿,鲜血顺着唇角滴在地上。
腕间那串沉寂多年的狐铃,轻轻响了第九声。
母亲的声音从风雪中传来:
“阿灼,凡缘已断。”
“卯时一到,北宫门外会落下青丘雪。踏进雪里,你便能回家。”
我用袖口擦掉血,望向陆景策离开的方向。
长廊尽头,他正亲手替宁音披上我的嫁衣。
离卯时,还有三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