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老族长瞪了他一眼:“丫头片子,不也是我张家的骨血?即使入不了宗祠,总得在门外给祖宗磕个头吧?怎么?想入我张家的籍,还不认我张家的祖宗?岂有此理!”
张全福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又在心里埋怨三柱没把人带回来。
“那,等明日大丫头回来,我让她在祠堂门口给祖宗磕个头,总行了吧?”
老族长含含糊糊地说道:“也行吧。”
到时候,他自有别的话说。
张全福得了准话,松了口气,“既然如此,明日我便让三柱把大丫头带回来。”
他在心里盘算着,老二说的三日之期。
正好明天把大丫头带回来磕个头,后日直接去县衙把文书办了。
再把人一送,契约一签,这事就算完了。
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再留在老族长家里。
“那就这么定了,今日我便回去,明日再过来。
老族长点点头:“去吧去吧。”
张全福打着灯笼回家去,一路无话。
却说春兰看着葛大娘下楼,回去替孩子擦干净手和脸。
又把匆忙换上去的衣服脱下来,为他换了一套干净的中衣。
然后才捶着自己的腰,在床上躺下,闭上眼睛休息。
迷迷糊糊中又回到了小时候住在庵堂的日子。
慧明师太温柔地把她抱在怀里,教她辨认着手里的太平通宝。
春兰有时候会对着慧明师太秀美的脸发呆。
她觉得若不是自毁容貌,师太必定是个美人。
可惜之余,又有些为师太心痛。
每当她那样想着的时候,慧明师太似乎都能猜出她心中所想。
语气温柔中带着无奈。
“傻孩子,不过是一副臭皮囊而已,有什么好看的?我剜去的是祸根,没什么可惜的。”
春兰便会抱住她的腰,不再说话。
她不认同师太的话,也无法想象剜去双目的痛苦。
春兰突然睁开眼,翻身看着躺在身边的孩子。
或许是因为褪去高烧的缘故,原本烧得滚烫的脸颊,此时透着苍白。
与慧明师太越发相似。
春兰忍不住翻身坐起,看着这孩子紧闭的眼眸出神。
她无数次幻想过,若是慧明师太没有自剜双目,那双眼睛该是什么样的?
可惜,如今这孩子尚在昏睡中,无法得知。
春兰叹了口气,想起那个掌柜说的话,跟这孩子在一起的那个男子,已经落到了官兵的手里,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若是那男子跟着找人,他们两个想出城就更难了。
官兵的全城搜捕,在第二日晨光来临之前,归于平静。
桌子上的残烛已经熄灭,春兰面前摆着一张黄裱纸,闭目摇着手中的太平通宝。
随着铜钱一遍遍落下,她的眉头反而越皱越紧。
金州府共有四座城门,如今,她已经卜了三卦,卦卦都显示十分凶险。
生机几近于无。
她这样的***都能卜出毫无生机,结果可想而知。
如今只剩下了一座北门。
可从北门出去,便是荒山,野兽出没,危机四伏,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带着一个幼童,如何能活着走回去?
再说春兰在金州生活多年,对北门也十分了解。
日常出入那里的人,除了驻守在城外卫所里的军汉,便是附近的猎户。
像她这样弱女子,还带着孩子出现在那里本来就很奇怪,想不惹眼都难。
春兰拿不定主意,咬着牙再一次甩出太平通宝。
长年累月被慧明师太摩挲的铜钱,泛着别样的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