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谢淮序看着她。
“他只会问我为什么让你知道,又要麻烦你,谢家少爷。”楚云栀的声音很轻,“我不是不想让他们知道,是不想这样让他们知道。”
谢淮序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过了很久,他才把手机扣在腿上,屏幕朝下。
“那笔钱我不要。”
“是我要还,和你要不要没关系。”
“楚云栀。”
“你垫的钱是你的,楚家欠我的是楚家的事,”她看着他,“这是两笔账,不能混在一起。”
谢淮序看着她眼底的青色,看着她挽了两道还是太长的袖子,看着她搁在膝盖上那双还在轻轻发抖的手,一时说不出话来。
车停在楚家侧门。他下车撑开轮椅,把她抱上去,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轻。
走廊尽头那盏小夜灯亮着。
“下周什么时候上班?”他问。
楚云栀犹豫了一下:“周五。”
谢淮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看着她推着轮椅进了侧门。
回到车上,他坐在后座,很久没出声。
“宋叔,”他终于开口,“周五、周六、周日晚上十一点,我们去那家店门口。”
宋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好。”
车开出去,谢淮序把那部扣着的手机翻过来,通讯录还停在“楚叔叔”那一页。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按灭了屏幕。
下一周的周五晚上九点四十,宋叔把车停在好邻居便利店斜对面。
“少爷,楚小姐要十一点才下班呢。”宋叔看了一眼表。
“我知道。”
谢淮序没下车。他坐在后座,车窗降下一半,正对着那扇玻璃门。
上周那个醉汉的事以后,王姐说到做到,晚班不再让楚云栀一个人看店。小郑这回老实了,蹲在货架尽头拆箱,隔一会儿就探出头往收银台那边看一眼。
楚云栀坐在收银台后面,穿着店里的马甲。马甲对她来说太大了,袖口挽了两道。头顶的灯很白,照得她的脸也发白。
一整晚,附近写字楼加班的人陆续下来买夜宵,门口的感应铃响个不停。她扫码、装袋、找零,动作很快,几乎不抬头。有人要关东煮,她把轮椅转了半圈,伸手够到锅边,捞萝卜、捞鱼丸。
过了十点,人才少下来。
谢淮序看见她从收银台底下抽出一本书,深蓝色硬壳,是他的笔记。她把笔记摊在扫码枪旁边,又抽出一张草稿纸压在计算器底下,低头开始写。
他知道她在做哪一页。物理竞赛校内选拔快到了,她上次说过,力学那一章还差两个专题。
她写得很专注。写一会儿就停下来,咬着笔帽看题,眉头皱起来,然后在草稿纸边上画一个图。图画完,眉头也就松开了。
门铃又响了。一个穿校服的男生进来买可乐。她把笔放下,笔记合上一半,扫码、收钱、说谢谢。男生一走,她又把笔记翻开,接着往下写。
一整晚她都是这样,一道题一道题地做。
宋叔在前面轻声说:“楚小姐,比您以前还用功。”
谢淮序没接话。
十点二十,她的笔停了。
他看见她把左手按在了胃上,用力按了按,整个人往前弓了一点,额头差点碰到收银台的边沿。
这个姿势她保持了很久。
谢淮序的手已经搭在了车门把手上。
这时候她直起了身,从收银台底下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小口小口地喝。喝完以后,她把保温杯抱在怀里贴着胃,另一只手又拿起了笔。
她又开始写题了。
谢淮序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