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庶妹沈明瑶用邪术,和我换了身体。

上一世,我哭着告诉所有人:“我才是沈家嫡女,沈明薇!”

可父母不信,未婚夫也不信。

后来,沈明瑶又偷偷把我卖去了青楼。

不过三日,我便染上脏病。

日日受尽折磨,最后活活病死。

直到死后我才知道,这邪术,只能维持三十天。

再睁眼,我回到了换身后的第一天。

1.我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属于沈明瑶的脸。

眉眼秀净,左边眼尾有一颗极浅的小痣。

我果真回到了换身后的第一天。

上一世,我醒来后疯了一样冲出去,抓着母亲的衣袖,一遍遍告诉她:“娘,我才是明薇!

沈明瑶抢了我的身体!”

可没人信我。

他们只当我得了疯病,将我锁进家庙。

再后来,我被沈明瑶偷偷卖去了的青楼。

不过七日,我便浑身溃烂,连替我收尸的人都嫌晦气。

想到这里,我握着梳子的手紧了紧。

门恰在这时被推开。

沈明瑶顶着我的脸走了进来。

“姐姐起得真早。”

我没应声。

她也不在意,径直走到镜子前,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真好看。”

她笑了一下。

“从前我就想不明白,明明都是爹的女儿,凭什么你什么都有。”

“最好的院子是你的,最好的衣料先紧着你,连镇北侯府的婚事也是你的。”

她转头看我。

“现在总算公平了。”

“爹已经在催谢家的婚事了。”

“谢珩家里是穷了些,可好歹是个秀才,你一个庶女,还想挑什么?”

她替我理了理衣领,动作亲昵,声音却压得很低。

“等你嫁过去,我再求爹把谢家调远一点。”

“以后你做你的沈明瑶,我做我的沈明薇。”

“咱们谁也别碍谁的眼。”

我看了她片刻,悬着的心,反而落了下来。

她根本不知道,换身术只能维持三十日。

否则,她现在想的绝不会是把我嫁远些。

她会先要我的命。

我起身,将门拉开。

“说完了?”

她一愣。

“说完就出去,我还要梳妆。”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

“好姐姐,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几天。”

我没理她。

晚膳摆在母亲院里的花厅。

我进去时,沈明瑶已经坐在了我从前的位置上。

母亲刚好夹了一块糖醋鳜鱼放进她碗里。

“薇儿,快尝尝。”

“知道你爱吃,娘特意让厨房做的。”

沈明瑶筷子顿了一下。

她从小最厌甜口,也闻不得鱼腥。

有一回误吃了半口糖醋鱼,回去吐了整整一夜。

偏偏我最爱这一口。

母亲还笑着看她。

“怎么不吃?”

“……吃。”

沈明瑶夹起那块鱼,刚送到嘴边,眉头便极快地皱了一下。

可下一刻,她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

“好吃。”

话刚说完,她就端起茶喝了大半盏。

我低头扒了一口饭,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母亲转头瞧见我面前的菜,又道:“明瑶,那盘笋别吃了。”

“你一吃凉的就胃疼,怎么又忘了?”

说着便让丫鬟给我换了一盅热汤。

父亲也看向我。

“谢家的庚帖已经换过了。”

“谢珩家里虽普通,人还算上进。

你嫁过去,不算委屈。”

母亲忙接了一句:“嫁妆你也不用操心。”

“公中该有的都有,我再给你添五百两。

城南那两间铺子,也给你带过去。”

她想了想,又说:“女子嫁出去,手里还是得有点自己的东西。”

我舀汤的手顿了顿。

上一世我在家庙里哭着说自己才是沈明薇时,母亲隔着门劝我:“明瑶也是娘看着长大的,娘怎么会认错自己的女儿?”

那时我只以为,她是被这张脸骗了。

如今我才知道。

沈明瑶吃不得什么、嫁什么样的人、以后会不会受婆家欺负。

母亲原来都记得。

鸡汤送入口中。

有些烫。

我咽得太急,喉咙被烫得生疼。

就在这时,王嬷嬷急匆匆进来。

“夫人,出事了。”

“您那只赤金缠枝莲镯找不着了。”

母亲放下筷子。

“宫里赏的那只?”

“正是。”

王嬷嬷迟疑了一下。

“奴婢问了一圈……秋雁说,午后看见二小姐从您内室出来过。”

屋里一下静了。

母亲先看向我。

还没等我开口,她便皱眉道:“先别乱说。”

“明瑶又不缺这些东西,拿我的镯子做什么?”

我抬起眼。

心口像是被人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上一世,我顶着这张脸跪在她面前,说我是她亲生女儿。

她不信。

如今只是一个丫鬟说了句“看见”,她第一反应却是替沈明瑶辩解。

沈明瑶这时开了口。

“娘,要不还是让人搜一搜吧。”

“妹妹若没拿,也省得底下人乱嚼舌根。”

不到一刻钟,镯子便从我妆*最下面翻了出来。

母亲盯着那只镯子半晌。

“明瑶。”

她声音都放轻了。

“你跟娘说实话,是不是谁放进你屋里的?”

我抬头看她。

“不是。”

母亲一怔。

“镯子是我拿的。”

沈明瑶也愣了。

父亲先沉了脸。

“胡闹!”

“禁足三个月,罚半年月例。

这件事谁都不许传出去。”

“父亲。”

我放下筷子。

“这罚得太轻了。”

他皱眉:“你什么意思?”

“那是御赐之物。”

“照族规,偷盗家中重物要记罪状,送族中留档。”

母亲一下站了起来。

“明瑶,你疯了?”

“真记进族里,以后谢家知道了怎么办?”

我看着她。

“知道就知道吧。”

“既然是我做的,总得认。”

母亲还想说什么。

父亲已经沉着脸开口:“她自己都不怕丢人,你还替她拦什么?”

“照她说的办。”

我低下头。

对面,沈明瑶正死死压着嘴角。

她高兴得连方才那盘鱼,都又吃了一口。

2.第二天一早,我房里又搜出了三封情信。

信写得露骨。

守侧门的婆子也一口**,昨夜亲眼看见我出去私会男人。

王嬷嬷来叫我时,连眼睛都不敢抬。

“二小姐,侯爷请您去宗祠。”

宗祠门外,沈明瑶早就在等。

“姐姐。”

她快步走过来。

“事情还没到不能收场的地步。”

我看她一眼。

她压低声音:“你进去以后别乱认。”

“只要你肯求我,再答应我以后乖乖嫁去谢家,别再回来碍我的眼——”她顿了一下,笑了。

“我可以让青枝认下那些信。”

我也笑了笑。

“不用了。”

她眉头一皱。

我已经从她身边走过去。

宗祠里坐着五房族老。

桌上正放着那三封信。

族长问我:“信是你的?”

“是。”

母亲猛地站起来。

“明瑶!”

“你先别认,你好好想清楚!”

族长又问:“夜里私自出府,与外男相会,也是真的?”

“真的。”

“人是我约的,信也是我写的。”

“啪”的一声。

父亲手里的茶盏重重落在桌上。

“沈明瑶!”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认什么?”

我看着供桌上的牌位。

“知道。”

几位族老低声商议。

最终,族长开口:“既如此,送去家庙思过一年。”

家庙。

我指尖猛地蜷进掌心。

掌心分明没有伤,我却又想起上一世那双拍得血肉模糊的手。

门怎么敲都不开。

我在里面哭,外面的人嫌我吵。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不妥。”

我回过头。

沈明瑶走了出来。

“昨日才因偷盗受罚,今日又闹出私会外男的丑事。”

“若只是送去家庙,外面的人会怎么说沈家?”

母亲红着眼叫她:“薇儿。”

“她再怎么不好,也是**妹。”

“娘。”

沈明瑶走过去扶住她。

“我就是顾念她是妹妹,才不能让她再把沈家其他姑娘也拖下水。”

说完,她转向族长。

“不如除族吧。”

母亲一下抓紧了她的手。

“薇儿!”

父亲也沉下脸。

“你想清楚。”

沈明瑶低着头。

“女儿是为了沈家。”

族长看向我。

“沈明瑶,一旦从族谱除名,往后婚嫁生死,都与沈家无关。”

“你可有异议?”

“没有。”

朱笔落下。

“沈明瑶”三个字,被一笔划去。

母亲别过脸,哭出了声。

我盯着那道红痕。

昨日的偷盗。

今日的私通。

还有这次除族。

她生怕“沈明瑶”身上的污点还不够多,一桩一桩,亲手替我补齐了。

从宗祠出来,谢珩正等在外面。

他见到我,只问了一句:“你想退婚吗?”

我怔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

他又说了一遍。

“是你自己想退,还是沈家要退?”

我还没回答,沈明瑶便追了出来。

“谢公子,她都被逐出族了。”

“你将来还要科考,何必让这种事拖累自己?”

说着,她让青枝递来一张退婚书。

“妹妹,你若还有一点良心,就别耽误谢公子。”

我接过笔。

谢珩伸手按住纸角。

“你想好了?”

我看了他一眼。

“想好了。”

笔落下去。

沈明瑶三个字,写得清清楚楚。

谢珩盯了片刻,松开手。

“行。”

走出两步,他又停下来。

“哪天要是想说真话了,就来找我。”

我没有叫住他。

当天,母亲求了父亲半日,没有立刻将我赶出去,只把我送去了城外庄子。

这一住,就是二十八日。

3.第三十日。

沈明瑶亲自来接我。

“今日皇后娘娘千秋,你跟我进宫吧。”

我挑眉。

“我都不是沈家人了,还能进宫?”

“你又不是赴宴。”

她笑道:“跟在我身边伺候就是了。”

“以后出了京城,怕是再也没这样的机会了。”

我看了她一会儿。

“好啊。”

回府**时,我看见青枝偷偷从角门出去。

半个时辰后,她回来,袖子里明显藏着东西。

宫宴过半。

沈明瑶忽然将帕子扔到地上。

“明瑶,替我换一条来。”

我弯腰捡起。

“好。”

回来的路上,一个奉酒的小太监直直撞了上来。

托盘一歪。

我伸手扶住酒壶。

“小心。”

那太监忙低头赔罪。

我松手时,看见他额头已经出了一层汗。

没多久,皇帝忽然放下酒盏。

“这酒怎么回事?”

御医上前查验,片刻后跪在地上。

“陛下,酒中……有催情之物。”

殿中顿时乱了。

禁军封门。

方才撞过我的小太监很快被押了上来。

他伏在地上不停发抖。

“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奴才只记得方才……方才有个女子碰过酒壶。”

“谁?”

他的手指向我。

禁军很快从我袖中搜出了一个油纸包。

御医验过,当即道:“就是此物。”

四周议论起来。

“她不是沈家那个被除族的二小姐?”

“听说前两日还偷东西、私会男人……”沈明瑶立刻跪下。

“陛下恕罪。”

“臣女只是念着从前的姐妹情分,才一时心软将她带进宫。”

“臣女也没想到她会——”皇帝打断她。

“药是你的?”

我跪在地上。

“是。”

“酒也是你下的?”

“是。”

旁边安静了一瞬。

我不用抬头,也知道沈明瑶正在看我。

皇帝冷声问:“你想干什么?”

我顿了顿。

“民女想留在宫里。”

“我已经被沈家除族,婚事也没了。”

“再这么下去,这辈子就完了。”

“所以民女想赌一次。”

殿中顿时炸开了锅。

沈明瑶却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手。

皇帝怒极。

“罪女沈明瑶,秽乱宫闱,即刻没入教坊司,终身不得赦!”

禁军上来押我。

经过沈明瑶身边时,她忽然轻声叫我。

“姐姐。”

我脚下一停。

她凑近些。

“你折腾这么久,到头来,还不是输了?”

我看着她。

“妹妹,你知道我为什么从第一天开始,就没跟你争过吗?”

她嘴角的笑顿住。

“因为那天你告诉我,你要把我嫁出京城。”

“让我顶着沈明瑶的名字,过一辈子。”

我朝她靠近了一点。

“那时候我就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这个换身术,只能维持三十日。”

她脸上的笑终于没了。

“你……什么意思?”

恰在此时,殿外钟声响起。

我看了一眼御案上的圣旨,又转回头。

“刚才陛下说的话,记住了吗?”

“罪女沈明瑶。”

“没入教坊司。”

“终身不得赦。”

她嘴唇动了动,第一次没能说出话。

第二声钟响。

我冲她笑了笑。

“妹妹。”

“三十天到了。”

上一章 继续阅读

第1章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