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林栖是第二天被沈既白的保镖带到医院的。
他比三年前沧桑了许多,额角还添了一道长长的疤。
被押到ICU外时,林栖瑟缩了一下。
沈既白坐在长椅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
他抬起眼皮,目光阴鸷地盯着林栖。
“把晚宴上的话,再原原本本地说一遍。”
林栖咽了口唾沫。
“沈总,三年前……确实是季小姐为了拿那个徕卡相机,自己解开的扣子。”
“当时风太大了,她刚解开就被吹滑了下去。”
“程小姐就在她上面,徒手抓着绳子,硬生生拉了她四个小时。”
“后来救援队到了,程小姐的手指已经冻得掰都掰不开,最后是硬敲开的。”
沈既白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想起来了。
程晚那年出院后,右手连端一杯热水都会发抖。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说:“你不用装可怜,棠棠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你手废了也是活该。”
沈既白闭上眼,双手痛苦地抱住头。
“你当年为什么不说?”他咬着牙问。
林栖低下头。
“季小姐醒来后,私下找过我。”
“她说如果我敢说实话,就让我全家在本地混不下去。”
“后来您又给了我五百万让我出国……”
“我胆小,我怕死,就拿钱跑了。”
沈既白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巨响在走廊里回荡。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发出压抑的低吼。
他这三年,到底都干了什么?
他把救了季雪棠命的程晚,当成仇人一样折磨。
他在冰面上罚她跪,看着她连皮带肉地撕裂。
他甚至纵容周妈那样的下人去欺辱她。
而那个罪魁祸首,却被他当成白月光一样护在掌心。
季霆拿着一份化验单,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看起来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眼底青黑,胡茬凌乱。
“沈既白。”
季霆走到他面前,声音干涩。
“血液透析没有用。她的肾脏已经彻底坏死了。”
沈既白猛地抬起头。
“什么意思?”
“换肾!买最好的肾源!要多少钱我都出!”
季霆苦笑着摇摇头。
“太晚了。”
“她的身体指标太差,根本上不了手术台。”
“而且,因为长期使用腐蚀性药物,她的血管脆得像纸,连穿刺都变得极其困难。”
季霆举起那张化验单,手抖得厉害。
“沈既白,医生说……她可能撑不到七天了。”
沈既白僵在原地。
他猛地揪住季霆的领子,眼底满是疯狂。
“你是医生!你想办法啊!”
“你不是装好人装得很像吗?你救她啊!”
季霆没有挣扎。
他看着ICU玻璃窗里那个毫无生气的身影。
“救不了了。”
“我亲手堵死了她活下去的最后一条路。”
就在这时,ICU的门开了。
护士急匆匆地走出来。
“病人醒了,温医生让家属进去一趟。”
沈既白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室换上无菌服。
他推开ICU的门,走到程晚的病床前。
程晚戴着呼吸机,眼睛微微睁开。
那双曾经满是爱意的眼睛,此刻就像两口枯井。
没有怨恨,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死寂。
沈既白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那只冰冷的手。
“晚晚……”
他一开口,眼泪就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林栖我都查清楚了,是棠棠陷害你。”
“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求求你,好起来……”
程晚的手指动了动。
她费力地把手从沈既白掌心里抽出来。
呼吸面罩下,她的嘴唇微微开合。
没有声音。
但沈既白看懂了。
她说的是:“滚。”
沈既白的心像被刀绞了一样。
他还想去抓她的手,温知许走过来,冷冷地隔开他。
“病人需要休息,沈先生,别逼我叫保安。”
沈既白被赶出了ICU。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是季雪棠打来的。
“既白哥,你快回来,我腿好疼,我一个人好害怕……”
沈既白盯着手机屏幕,眼底浮现出彻骨的恨意。
他按掉电话,大步朝电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