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劭儿如今已经记入皇后名下,由中宫教养。你既已失去抚养之权,便该守好自己的本分,莫要再借生母身份搅扰皇长子。”
“嫔妾明白。”阮明玉艰难应道。
顾太后将茶盏轻轻放回案上,语气愈发疏淡:
“明白便好。回含章宫去吧,日后无诏,不必到寿慈宫来。”
阮明玉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面上却仍不敢显露半分,只能恭恭敬敬地再次行礼:
“嫔妾告退。”
她带着幽兰退出正殿。寿慈宫厚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她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隔绝在外。
顾太后望着紧闭的殿门,脸上的冷意没有丝毫消散。
片刻后,她淡淡吩咐身边宫人:
“给定国公府传句话,让灼华把规矩重新学一遍。贵妃之位既然空了,顾家的女儿入宫后,便不能叫旁人挑出半点错处。”
宫人垂首应道:“是。”
顾太后缓缓阖上眼睛,指尖轻轻转动着佛珠。
御前值晚班向来有些不成文的规矩。
若夜半帝王离了垂拱殿移驾后宫,大殿歇了灯,值夜的宫人们便可轮番去旁侧的小值房里略微合眼假寐片刻。
等明晨换了班,便能回各自的寝室里好生补个觉。
这一夜,皇帝便早早离了大殿。
幽兰留了心,让一同值班的两个二等小宫女青杏与巧穗先去旁侧小值房休息,自己则独守在昏暗的值房里。
今日一早,含章宫那位主子获准**禁闭的消息早已如长了翅膀般传遍了后宫,幽兰自然也是晓得的。
想起前夜在御前,那高高在上的帝王还冷冷对她吐出那句“你是朕的人,拿出些底气来,朕的人从来都不是软骨头”,可一转头,手起刀落判了阮忠、阮明川斩刑,却又顺手放出了阮明玉。幽兰只觉心头一片冰凉与讽刺。
君心如渊,深不可测。
如今看来,她对这位天子的了解,怕是连万分之一都算不上。
夜色渐浓,冷风吹得窗棂格格作响。
一个人孤零零地守在这空荡荡的值房里,四下死寂,过往的记忆便涌了上来。幽兰不禁想起了远在宫外的至亲。
那是一家人极其清贫却无比温馨的岁月。
父亲不过是个屡试不第的文弱书生,在京城城郊开着间私塾,靠微薄束脩勉强维持生计;
母亲日夜守着灯影做针线活,熬红了眼眶去补贴家用;
小几岁的弟弟懂事得让人心疼,一边读书,一边替书坊抄书赚取笔墨钱。一家人的日子过得紧巴巴、极其艰难。
可当宫中公开下旨征选良家女入宫服役时,无权无势的沈家既无法免选,更拿不出银两去上下打点疏通。
为了不牵连家中,十二岁的幽兰只能含泪辞别双亲与弟弟,只身踏入了这红墙之内。
光阴荏苒,当年那个懵懂的小姑娘如今已满十八岁。
自十二岁一别,她便再也没能亲眼见上一见至亲的面庞。
刚入宫那两年,她咬牙省吃俭用,每年总要想方设法托熟识的公公往家里捎去几两碎银。
可后来在宫中步步惊心,自身尚且难保,这银钱便也断了。
也不知这些年过去,门前那棵老树是否依旧,父母的鬓角添了多少白发,弟弟的学业是否大成……
宫中倒也有规矩,若宫中当差之人的父母亡故或家中遭逢重大变故,呈报后由内务府会同掖庭核实,或可恩准临时出宫奔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