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移交材料里还有一样东西:保险公司的内部协查函。发函的是理赔部的稽核岗,函写得客气,意思很直白——这辆面包车在系统里的理赔记录,他们看不下去。

恒信保险承保的前车,半年三次追尾,三次理赔,经办的是同一个理赔员,姓姜,叫姜文斌。稽核岗把三年的赔付记录调出来看了一遍:全市同类型案件,平均查勘三到五次、补材料两轮、核减一两成。这辆车的三起案子,材料一次过,查勘一次成,核减为零。

“我们稽核岗的人私下里说了一句话。”杜副中队长翻了翻材料,“理赔员说,材料齐全得像背过书。”

陆铮把三起案子的事故认定书、理赔卷、维修**按时间排成三列。第一列看下去,他先看的是维修。

三起事故,前车保险杠三次更换。第一次,三月十一号进厂换杠,三月十四号出的事;第二次,五月二号换杠,五月五号出的事;第三次,九月二十号换杠,九月二十三号出的事。

“每次都是事故前三天换杠。”小冯凑过来看,“巧成这样?”

“不是巧。”陆铮把三张维修单抽出来并排,“撞完一次,杠上就带一次伤。伤杠摆在那儿,下一场事故的伤就不好做。所以每一场之前,先把杠换成新的,新的杠撞出来的伤,才干净,才一致。维修单上的日期比事故早三天,这三张纸不是修车记录,是彩排记录。”

夏未央把三份伤情鉴定调过来。

“再看人。”她说,“三起事故,撞击的速度按现场痕迹推,都是低速,二十公里上下。二十公里的追尾,保险杠对保险杠,车里的人一般就是软组织挫伤。这三个伤者,一个腰椎压缩性骨折,一个膝关节韧带断裂要做手术,一个颈椎脱位。”

“低速的车,重伤的人。”陆铮说,“人伤在先,车撞在后。他们是先把自己弄伤,再躺到车前面去的。”

“证词呢?”

“三个伤者的笔录我都看了。”杜副中队长说,“口径一个赛一个齐。都是说前车急刹,跟车太近,反应不及。可我们调了卡口,前车在那条路上从来不急刹,三次的行车轨迹都是匀的。倒是追尾的这辆面包车,每次刹车都不重,跟车的距离富余得很。”

“不重的刹车,富余的距离。”夏未央说,“司机知道前面有人。”

排查顺着人往下走。三个伤者,***一调,同一个县,隔得最远的两个村子相距不到二十里。再往下翻,第一起事故的伤者,是第三起事故伤者的表哥;第二起的,跟第一起的在同一个建筑队干过活。

“一个县的。”林晚在白板上画了三个圈。白板笔的墨干了,第一笔没出水,她甩了两下才画上,“来钱的事,先紧着熟人。这不是碰巧的三个人,这是一支队伍,队里招人只招老乡。”

三个伤者专班都见过面了。问话的**回来学他们说话的样子:问事故经过,三句话之内必提“前车急刹”;问伤情由来,必说“当时就懵了”;问彼此认不认识,先愣一下再摇头,愣的那个顿,长短都差不多。

“排练过。”夏未央说,“而且是一个人排的。三个人连撒谎的节奏都一样。”

“口供是一堵墙。”陆铮说,“墙不能拆,但可以量。三堵墙的砖缝是一样的,说明砌墙的是一双手。”

陆铮把面包车的车主信息调出来。车主叫魏大河,三十九岁,本地人,名下有一家挂靠在城郊的运输部。车是他自己的,司机也是他自己,三次事故,驾驶座上都是他。他名下干净,没有前科,连违章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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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