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他想要能动,疯了般地想,他想去她身边,她下地,他坐田边,她做饭,他坐灶屋口,她累得回不来,他能去村口迎一迎。
这腿没废透,心不能先废了。
院外,章昭昭扛着铁锹刚转到屋后,就碰见阿爷抱着满满一箩刨花和两根刚刨好的木条。
阿爷兴冲冲道。
“昭丫头!等明日把座板一上,你男人的车就能动了!这车不光能在平地走,你再看这后头两个小轮,带缓坡,我保他坐上去,你那田头都能去!”
章昭昭赶紧“嘘”了一声:“小点声,别让他知道。”
阿爷愣了:“啊?咋还不让知道?”
章昭昭笑了笑,“等做好了,直接推过去给他个惊喜,省得他天天给我摆脸色。”
阿爷听乐了:“你们年轻人,花样多。”
他往屋里努努嘴,“这会儿脸色不好呢?”
章昭昭叹了口气:“没有,他一直这样,等过两日车一到,保准笑。”
她扛着锄头往田里走,心里想着今日回去了要做个软乎乎的垫子,不能硌着太子爷高贵的**。
她正想着,身后村道上忽然响起虾仔的声音。
“昭昭姐,家里有人找你,来了一个好大的马车,你快点回去吧!”
“昭昭姐,快来!谢大哥摔了!他非要自己下床!”
章昭昭把布巾往脖子上一搭,走到门口。
院门外停了匹高头青骡,旁边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厮,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月白长衫,腰系青绦,正朝着她的方向看。
“可是章姑娘?前些日子我母亲在你买了些麝香,今日冒昧打扰,是想定你田中草药,实在怕来晚了,被人抢走。”
他态度谦和,笑起来温文尔雅。
“是周夫人家的公子,**,既然是生意那便进院谈吧。”
章昭昭把人请进了院子。
“周少爷坐。”
“叫我周珩便好。”他笑道。
章昭昭转身进了灶房。
水是备着的,她取了把上山采的金钱草,又切了两片薄姜,用滚水冲开,里头搁了一朵小忍冬。粗碗盛了推到他面前。
“家里没正经茶叶,这是野地里长的,您将就喝。”
周珩双手接了,先闻,后尝。
热气滚着药香,微苦回甘,一杯下去,喉咙里先苦后凉,连坐在院子里这点闷热都散了几分。
“这是双花吧,还加了金钱草。”他低头又看碗底,眼里透出点兴味,“章姑娘应是懂药之人,这茶,若是天燥火旺时来一盏,比镇上铺子里卖的那些苦丁强太多。”
“野物,上不了大台面。”章昭昭给自己也倒了半碗,坐得远些。
两人说了几句地里的收成,周珩才把来意挑明。
“不瞒章姑娘,润州这一月来,田里家种野生的药材都不好收,我名下有间小药行,本来只做零散生意,今年铺子里掌柜接连告急,说艾叶、益母、穿心莲这些比往年缺了三成,我听说赤岩村竟有红土地种出了药苗,心里存了疑,今日是特地来瞧。”
他说得诚恳,字字落到实处。
章昭昭听着,也不急着应,只慢慢啜茶。
屋里,谢清晏已经半天没翻书了。
他坐在床头,窗纸外头那两个人影一低一高,男声清朗,说话时总带三分笑,像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他听不清全部,只断断续续抓到几个词,“药材难收定金章姑娘”……章昭昭不时笑一声算作回应。
他忽然想出去。
不为别的,就为让外头那姓周的知道,这家里还有个活人,可他的手刚按**沿,又缓缓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