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洪水退去后,谢琳琅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召国师入宫。
国师跪在满是淤泥的殿中,看过谢昭明掌心残留的灰烬。
“这是死珠。”
“鲛珠因情而生,与主人心意相连。”
“珠化飞灰,说明孕珠之人已经斩断情爱,也斩断了与人间的联系。”
国师顿了顿,声音更低。
“从此人间爱恨,皆与他无关。”
殿中一片死寂。
谢琳琅浑身还是湿的,手背上留着化妖钉溅出的血。
“你的意思是,他不爱本宫了?”
“是。”
“荒唐。”
谢琳琅几乎立刻否认。
“他爱了本宫七年。为了能成为本宫的夫君,他连喜服都亲手织就。”
“今日不过受了委屈,一时闹脾气罢了。”
她像是在说给国师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等本宫找到他,他自然会回来。”
谢琳琅下令封锁所有出海河道,禁军、巡防营和京郊驻军尽数沿河寻找。
江晚一直站在殿门边。
听到“斩断情爱”四个字,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
她想起阿澜在皇子寝殿抓住她的衣摆,求她送自己出城。
可她一寸寸抽出衣摆,要他别闹。
阿澜高烧七日,躺在将军府问她,等伤好以后能不能陪他去东海。
她明明答应了,转身却将他的病情告诉谢昭明,催他来取第二颗鲛珠。
还有乱箭射来那一日。
阿澜用身体替她挡住最后一支箭,问她疼不疼。
她躺在阿澜怀中装作昏迷。
心里想的却是阿澜是否已经动情,能不能为谢昭明催生出第二颗珠子。
原来阿澜曾给过她那么多机会。
边城初见时,她可以不接近。
阿澜第一次说想家时,她可以放他归海。
阿澜为她挡箭时,她可以停止骗局。
被送进皇子寝殿前,阿澜又求了她最后一次。
可她每一次都选择了谢昭明。
江晚忽然转身冲出大殿。
她调集将军府所有亲卫,自己也跳进河水,沿河一寸寸寻找。
河水冰冷浑浊,漂满断木。
她的额角还在流血,几次被水流冲倒,又踉跄着爬起来。
天黑时,她从淤泥中摸到半块陶埙。
那是她和阿澜在边城集市一起烧制的。
一面刻山,一面刻海。
阿澜曾说,等看遍世间山川,就和她找一处安静地方住下。
后来,阿澜亲手把它和山川图一起扔进火里。
江晚攥紧残片,断口扎进掌心。
她这才明白,那场火不是闹脾气。
阿澜烧掉的是同她有关的全部未来。
她回到栖梧院,院中还挂着大婚用的红绸。
雨水将喜字泡得褪色,半截灯笼陷在泥里。
“喜服呢?”
侍从战战兢兢地捧来那件海纹喜服。
衣襟沾满阿澜的血,鱼尾撑破的下摆只剩凌乱碎布。
内衬上还少了一块,留下密密麻麻的**。
侍从伏在地上,小声说:
“那里原本织就着长公主的名字。阿澜公子在大婚前亲手剪掉了。”
谢琳琅僵在原地。
七年心血,他宁可亲手剪碎,也不肯再留下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