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后来我看过节目组准备的剧本,流程很详细。
第一天,孩子进入陌生环境,情绪崩溃。
第二天,心理师教学,学习深呼吸和表达。
第三天,孩子在镜头前抱着父母哭,说“我以后会改”。
导演看过我的资料后,摩拳擦掌,准备拍下我情绪失控的画面。
事实上,我的表现的确没让他们失望。
因为早上出门前,妈妈让我吃了几口杂粮糊。
那糊糊结着块,我吞不下去,妈妈就把碗收走了。
她说:
“不吃算了,别到节目上丢人。”
现在,我肚子里的小猴子又开始敲鼓了。
我攥着书包带,指甲抠进掌心。
这时,不远处一个小男孩拆开了餐包。
包装袋“刺啦”一声。
香味像小钩子,直接勾住了我的鼻子。
我眼睛一下定住。
他咬了一口,面包软软地陷下去。
我听见工作人员说:
“星芽,往前走。”
我没有动。
观察室里,妈妈立刻皱眉:
“你们看,她又开始盯别人的东西了。”
导演压低声音:
“机位跟上。”
小男孩又咬了一口。
我脑子里最后一根线断了。
我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餐包。
小男孩吓得大哭。
工作人员冲上来:
“星芽,松手!”
我不松。
他们掰我的手,我就尖叫。
有人挡在我和餐包中间,我就挥手去推。
玩具筐被我狠狠踢翻,积木哗啦啦滚了一地。
弹幕彻底炸了。
“我的天,真就直接上手抢啊。”
“**妈说的一点没夸张啊,脾气真的这么爆。”
“弟弟妹妹平时活得也太惨了。”
观察室里,我妈捂住脸。
“不要顺着她。她平时就喜欢用这种方式逼大人妥协。”
我爸冷着脸:
“让她哭。哭够了就知道抢没用。”
行为老师准备把我带到冷静角。
我被架住胳膊,哭声都变了调,脚一直乱蹬,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开始尖叫。
我觉得那个餐包离我越来越远,远得像要飞走。
这时候,一个穿围裙的阿姨从后勤区跑了出来。
她叫梁姨,负责节目组的餐食。
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忽然拦住行为老师:
“等一下。”
“她的情况不太对劲,你们看她嘴唇发白,手也在抖,眼神都直了。”
“先别按流程教训,给她吃口热的。”
观察室里,我妈立刻拿起话筒:
“不能给!她就是想用抢东西逼你们妥协。你们今天给了,以后她会更会抢!”
梁姨根本不听他们的。
她转身进厨房,不到五分钟,端出一碗热汤面。
面条细软,汤面飘着葱花,里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她把碗放到我面前:
“坐下吃。慢点,没人抢你的。”
我盯着那碗面,手还在抖。
下一秒,我扑过去,抓起筷子就往嘴里塞。
我吃得很急,像身后有人追。吃到一半,眼泪忽然掉下来,砸进汤里。
梁姨吓了一跳:“烫着了?”
我摇头,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我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
大厅里没人说话。
我吃了二十分钟,才慢慢停下来。
哭声没了,尖叫也没了。
肚子里的小猴子不敲鼓了,耳朵里的嗡嗡声也没了。
我终于能看清地上的积木,看清刚才那个被我吓哭的小男孩。
我蹲下去,把被我踢乱的积木一块一块捡回盒子里。
然后,我抱着盒子走到小男孩面前。
工作人员全都紧张地往前一步。
我只是低下头,小声说:
“对不起。”
“我刚才太饿了。”
直播间足足静了三秒。
然后,弹幕炸了。
“以为是穷凶,原来是极饿?”
“她吃饱后怎么像换了个人?这么温良?”
“问题来了,许星芽在家到底吃的什么?”
妈妈坐在观察室里,脸色当场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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