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谢清晏沉默着。
从前,他若是犯错,父皇和母后也是会罚,罚过便好了,可犯错太多,父皇和母后就不喜欢他了,日子久了,他们也是懒得罚。
如今章昭昭生气不多,他犯错也不多,所以惩罚应该还是管用的。
可是,她不知去了何处,不知还会不会回来。
“那、你帮我找根竹棍吧。”
不管怎么样,他心里有一口气,想替章昭昭出了。
章昭昭提着两条鱼回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她在溪边把鱼收拾干净,用草茎串了起来,虾仔正蹲在院门口,见她回来,眼睛一下亮了。
“昭昭姐!你去抓鱼了?”
“小点声。”章昭昭把小的那条取下来,“这条你拿回去给阿爷熬汤,大的我炖了,今晚你就在这儿吃。”
虾仔捧着鱼,又往屋里瞄一眼,小声道:“昭昭姐,谢大哥他今天……好像很难受。”
章昭昭脚步一顿,没应声,径直进了灶房。
她把大的那条鱼两面煎黄,这才添水,放了片姜。
火慢慢烧着,汤色渐渐浓白。
她又从坛子里抓了把山野菜干扔进去,汤滚起来,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等汤盛进两个粗碗,她才朝屋里喊。
“虾仔,端饭。”
虾仔赶紧给谢清晏使眼色,“等会好好道歉,不行就哭!”
章昭昭把鱼汤往他手里一塞。
“你吃你的,我给他送进去。”
她推门进去时,谢清晏正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屋里没点灯,暗沉沉一片。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她,只是一眼,那眼睛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眼泪先掉下来。
一颗接一颗,砸在被面上,委屈的不行。
章昭昭把碗往桌上一放:“哭什么,我怎么你了!”
“我以为……”谢清晏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我是想走。”
章昭昭在他床边坐下,语气还是凶的,可已经软了三分。
“都走出三里地了,又觉得不能便宜你,我都把你养这么好了,不睡一下太亏!”
谢清晏一边听,一边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个不停。
他抬起手背去抹,却把血蹭在了脸上。
章昭昭一下子就看见了。
她猛地把他的手腕抓过来。
掌心是破的,一片皮肉翻起,几道竹刺还扎在肉里,满手掌的血已经半干,手指头都是肿的。
她顺着窗边一看,角落里倒着一根竹棍,上头也沾着血。
章昭昭倒吸一口气。
“谢清晏!”她声音拔高,“你打自己了?!”
谢清晏不说话,只把手往回抽。
章昭昭死死攥住,又不敢用力,气得浑身发抖。
“你疯了吧!你拿竹棍打自己?你是三岁小孩吗?你以为这样我就能消气?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身子!你想死是不是!”
谢清晏吸了吸鼻子,声音又低又闷:“虾仔说,挨了打,你就不气了。”
章昭昭愣住。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看着那双手上触目惊心的口子。
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又酸又涨。
她说不出话,转身去外头端了热水和干净布条,回来后一点一点给他挑竹刺。
有的扎得深,针尖挑出来时,谢清晏整个人都抖一下,也不出声。
“疼不疼?”她问。
“不疼。”他说。
“你上次正骨也说不疼。”章昭昭低着头,声音有些抖,“后来我夜里起来,看见你咬得满嘴都是血,谢清晏,你这个人,就没句实话。”
谢清晏看着她,眼泪又滑下来,滴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他哑着嗓子说:“昭昭,我只会惹你生气,我想不出别的法子,你若不回来,我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