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晌午过后,章昭昭去了虾仔家。

虾仔家住在村东头,夯土的围墙矮得能看见院里,屋檐低低的,门前一排晾衣竹竿,空地堆着些刨花和旧木料。

虾仔阿爷正蹲在院里做竹椅,见章昭昭进来,忙直起身。

“阿昭来了!是不是虾仔那臭小子闯祸了?”

“没有,他种地比我还卖力。”章昭昭把路上买的两块蒸糕递过去,“阿爷,我来找您做点木工活。”

阿爷老花眼凑过来,看见蒸糕,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又买这些,费钱!要做什么,你说话。”

“我想做张轮椅。”章昭昭说,“镇上卖价太高,我想着找您给做一个,料钱、工钱都算我的,您看看能不能做。”

阿爷笑容一顿,有些犯难。

“轮椅是巧活,我没正经做过,轮子要圆,轴要正,看着简单,差的木头不做活,做不好,人坐上去打晃,我这把年纪,眼神不如从前了,削个锄把还行,坐人的车,没弄过。”

“我画图纸给您。”章昭昭说,“不要多精细,只要结实、能坐、我能推得动就成,工钱的话,我给您二百文。”

阿爷听她这么说,心里也**。

“成,那我试试!”

章昭昭找了根黑炭,半蹲在地上,就着院里晒的旧门板画起来。

她画得慢,但线拉得直,标了尺寸,连靠背多高、脚踏放哪都写了。

阿爷站旁边看。

“你这女娃娃,画得比镇上的木匠师傅还清楚。”

“您别哄我。”章昭昭笑,“这是照着我以前见过的一种样式改的,您看这里,轮子和椅身之间留这个口,这样他能自己使力转。”

“得,干。”阿爷一拍大腿,“明儿我上刘木匠那儿挑木料,虾仔那小子我给你使多少算多少,工钱别给多,我干得动就是福气。”

“那就多谢阿爷了!”

章昭昭道了谢,就赶着回去了。

回自己院时,太阳还没落山,她没急着回屋,先去西屋看林麝。

那东西正伸着脖子够墙边的嫩树叶,章昭昭给它添了点水,又给窗下的石斛松了松土。

正弯腰时,身后传来轻轻挪蹭的声音。

她回头,见谢清晏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挪了下来,坐在竹凳上,一手扶墙,费力的想把自己挪出去。

他脸色不好,额角全是汗,显然为了这几步,已经磨了快一下午,脚上竹板没拆,勉强在地上借力,每动一下都像踩在刀尖上。

“昭昭。”他靠在门边,喘得很轻,“你还没跟我说今天的话。”

“什么话?”章昭昭问。

“你今天从起来,到现在,没正眼看我一眼。”他低低开口,气息不匀,“我知是我不好,我不该疑你……我只是一时心窄,你如何罚我都成,别不说话。”

谢清晏到底撑不住,身子一歪,章昭昭一个箭步上去扶住他,他整个人便压进她怀里,滚烫,发抖,却不吭一声。

“谢清晏,你逞什么能!”章昭昭嗓门一下子冲起来。

谢清晏被她扶回床上,疼得牙关紧咬。

他仰面躺下,眼尾泛红,呼吸又浅又急,嘴里却还喃喃,“你、你生我气了,你不理人……我有点、怕。”

“怕就老实点!”

章昭昭三两下检查了他的腿,见没再错位,才一**坐在边上,又气又后怕地瞪他。

“我生气的是你不信我,我章昭昭要卖自己,还用得着等到现在?我有一百种活法,偏跟你在这流放村子里种地,还不是……”

她说到一半,没声了。

谢清晏转过脸来,汗水沿着额角滑进发里,他定定地看着她,满眼愧疚。

“……还不是我在乎你。”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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