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那时的她,熟悉他的每一处。
许昭被他看得越发不安,正要说自己看错了,便听见他问: “夫人从前,见过么?”
许昭心口轻轻一跳,眼神下意识有些回避,问道:“什么?”
孟彧看着她,目光比方才专注了些。
“看夫人方才的神色,像是见过。”
孟彧声音不大,却叫许昭有些紧张,她该怎么答?说自己曾在梦里见过一颗相同的痣,那颗痣的主人还曾将她抱在怀里?
光是想到这里,许昭便连耳根也热起来,“只是有些少见。”
许昭垂下眼,避开孟彧的视线:“我一时看岔了,以为是沾上的颜色。”
话说得勉强,孟彧却没有立刻拆穿。他望着许昭握紧的手,心中那点骤然生出的念头仍未散去。
方才许昭看见时,分明不只是好奇。
那一瞬的失神,甚至让他想起自己初到陆家、抬头看见她时的模样。
会不会……
孟彧指尖收紧,拇指抵住了线拐上的棱角。
他想再问一句。问她是否也曾梦见过什么,是否也会在醒来以后,记得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可许昭已经往后退了半步,目光也避着他。他若追问下去,许昭只会更不自在。
孟彧慢慢松开手,将解好的线递过去:“是我多问了。”
许昭看向他,孟彧已敛去方才那样迫切的神色,连袖口也垂得整齐,瞧不见腕间分毫。
“这是生来便有的。”他说,“并非朱砂。”
许昭伸手接住线拐,指尖擦过粗糙的木柄,才觉得自己又能好好说话:“原来如此。”
她没有再看孟彧的手。
孟彧却仍留意着她指腹上那道红印,停了片刻,才道:“今日先别牵线了,免得再勒着。”
“好。”许昭应得很快。
孟彧听见这一声,喉间忽然有些发紧。
梦里自己说这些话时,许昭也是会这样答的。只是答完未必肯听,转过身仍要自己拿,等真的疼了,才又将手伸到他面前。
眼前的许昭却将线拐往春芜站着的方向递了递,显然打算当真不碰了。
孟彧没有再说什么。
孟宜宁端着茶回来时,见两只风筝都已解开,先松了一口气。
“可算救回来了。我方才还同春杏说,若真拆坏了,回去再糊一只赔给姐姐。”
许昭摇头:“一点也没坏。”
“那便好。”孟宜宁将茶递给她,又瞧见她手上的红印,眉头立刻皱起来。“怎么勒成这样?”
“方才攥得紧了些,不疼。”
“哪里能不疼。”孟宜宁伸手托着她的指尖看了一眼,转头便吩咐春杏去取干净的帕子。
许昭忙拦住:“只是红了一道,连皮也没破,不必这样郑重。”
孟宜宁还是不放心,将她手里的线拐拿走,交给春芜。
“那你先陪我坐一会儿。我也跑累了,正好歇歇。”
她挽着许昭往树下走,一路还在说,方才有人放了一只蜈蚣风筝,尾巴长得几乎看不见头,可惜风小,试了两回也没能飞起来。
许昭听着,偶尔应一声。
到了树下,她在席上坐下,端起茶,眼神却不由落向草地另一头。
孟彧正在替妹妹将燕子重新放起来。
他站得远,风牵动衣袖,只能看见握着线拐的手,已分不清腕上有什么。
许昭低头喝了一口茶。
是巧合吧。
天下这样多的人,生着相似的痣,也不是没有可能。
况且自己连梦里人的脸都不记得,单凭这一点红,便将那些模糊的画面往孟彧身上想,实在没有道理。
他是丈夫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