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没人应他。
我飘到烛火旁边,在他对面坐下来。
他却看不见,只是唤门外的侍卫:“去,把历年给王妃接生的稳婆,都传来问话。”
不到一个时辰,侍卫回来跪禀。
“王爷,五位稳婆。头一个,前年病故。第二个,上个月夜里失足落了河。剩下三个,半年内都离了京,去向不明。”
侍卫的头垂得更低。
“领头那个姓刘的走前,在城南置了座三进的宅子,付的现银。”
一个稳婆,接一辈子生,攒不出一座三进的宅子。
这五个人里,有三个给我接生的时候,手是抖的。
那时我以为,她们是老了。
想来,我能活到这时,已是命大。
萧承珩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半晌开口,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自己。
“去查。”
三天,暖阁的门没有开过。
玄甲侍卫轮班守在门外。
府里开始有人嚼舌头。
说王爷魔怔了,守着一具遗体,不许发丧。
还说,听雨轩前两日连夜叫了绣娘进去,裁的是正妃规制的衣裳。
沈嘉柔来过两回。
第一回,她提着食盒,被拦在廊下。
她柔声说:“王爷,节哀,**歹用一口热汤。”
门里没有应。
第二回,她把四个孩子都带来了。
萧承珩站在门口,眼底两团青黑。
阿砚从他腿边探进头,往榻上望了一眼。
“阿娘说了,坏女人死了,就没人跟阿娘抢爹爹了。”
我飘过去,蹲下来,看阿砚的眼睛。
原来六岁的孩子,说这些恶毒话的时候,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萧承珩低下头,直直看着自己最宠爱的长子,眼里居然有了杀意。
阿砚被看得往后缩了缩。
嘉柔慌忙把阿砚拉回去,笑着打圆场:“童言无忌,王爷别往心里去……”
他却直接关了门。
三日里,回话一桩接一桩。
刘婆子离京前半个月,账上多出三百两,送银子来的,是沈府采买上的管事。
周大夫连夜呈上嘉柔七年来的脉案,厚厚一摞。
萧承珩就着烛火,一页一页翻。
七年的脉案,墨色一般新。
看着倒像是,一夜补出来的。
他在榻边坐了很久,还是决定去亲口问问沈嘉柔。
刚走到院外,他便听见了笑声。
正屋的门半掩着,烛火通明。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门缝往里看。
嘉柔站在铜镜前,身上是崭新的王府正妃华服。
她张开手臂,对着镜子转了一圈,病气全无。
“好看吗?”
熨帖的嬷嬷捧着凤钗,在旁边伺候。
“姑娘穿这个,比那一位当年还体面。”
“那是自然。”嘉柔对着镜子抿了抿唇。
“她占着我的位置七年,终于死了。”
嬷嬷迟疑了一下:“只是停了三天,王爷不许发丧……”
“他不让烧,正好。”
嘉柔笑了笑。
“停灵七天,我就做七天的戏。”
“等他守乏了,自然允我。”
“一个死人,还配与我争?”
“若不是王爷每回都守着,第一回生产,她便该死在那产床上!”
萧承珩站在门口,手里那本脉案捏得咯咯作响。
推开门,大步迈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