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我的葬礼上,没有舞台,没有掌声,只有一张被雨打湿的获奖证书。

葬礼的照片被人发到网上,热搜再次升了上去。

墓碑前堆满了陌生人送来的白花,有人留言说替我来看看父母,也有人举着纸牌质问他们为什么不肯信我。

爸妈不敢请亲戚,也不敢面对镜头,只能在墓园角落里听着那些骂声。

老师把奖杯放在墓前,哭着说:

“林絮,这个奖本来应该由你亲手拿着。”

妹妹穿着一身黑衣,站在墓碑前一动不动。

她把陪伴自己多年的舞鞋放进纸箱,一双一双剪开。

妈妈问她:“你在做什么?”

妹妹低声说:“我以后不跳了。”

她剪掉最后一根鞋带,抬头看着我的照片。

“姐姐用三年打工钱养我,我却拿她的命换了一场比赛。我没有资格再站上舞台。”

有人把她这句话录了下来,发到网上。

评论区没有同情,只有铺天盖地的指责。

她的舞蹈学校撤下了海报,曾经一起训练的同学也不再联系她。

我看着妹妹抱着被剪碎的舞鞋,忽然想起她小时候第一次站起来时,我跪在地上替她穿袜子。

那时候我以为,她终于能走了,我们一家就会变好。

原来她站起来的那一天,也是我被永远按进泥里的那一天。

妈妈没有安慰她。

她跪在墓前,一遍遍用手擦拭墓碑上的雨水。

爸爸把房子卖了,拿出全部积蓄交进医院的救助基金,又以我的名字成立了一个骨癌救助账户。

每一个前来申请救助的孩子,他都会亲自去医院缴费。

看着那些躺在病床上的孩子,他总是会想起我。

妈妈辞掉了工作,去了医院做护工。

她专门照顾那些没有家属陪床的病人,夜里一遍遍替他们倒水、擦汗、叫医生。

有人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她只说:

“我女儿生病的时候,也没有人陪她。”

这句话被记者听见,又上了一次热搜。

评论里有人说她终于知道后悔,也有人说她的眼泪来得太晚。

妈妈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我飘在她身边,想告诉她,我不需要她向所有人道歉。

我只需要她在我还活着的时候,相信我一次。

妹妹退了学,卖掉所有舞裙,带着一只旧行李箱离开了家。

她没有告诉爸妈要去哪里,只在我的房间门口放下一张纸条:

“姐姐,对不起。我会用余生记住你。”

那天以后,她再也没有回来。

爸妈守着空荡荡的房子,终于明白,所谓一家人,早就被他们亲手拆散了。

他们把我的房间保持原样。

书桌上的奖状、床头的护腰、仓库里带回来的旧手套,全都没有人敢碰。

爸爸每天早上去医院缴费窗口,把自己卖房后剩下的钱捐给没有家属的病人。

有人拍下他排队缴费的照片,发到网上嘲讽:

“现在做给谁看?”

爸爸没有解释,只把每一笔捐款都写上我的名字。

他见到每一个弯腰走路的女孩,都会下意识多看一眼。

妈妈则在病房里照顾那些独自住院的孩子。

她替他们买饭、擦身、签字,谁哭了她就抱着谁哄。

可每当夜深,她还是会躲进楼梯间,反复拨打一个永远不会接通的号码。

电话里只有机械女声提醒: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却一次次说:

“絮絮,妈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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