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抵达北原那天,天空很蓝。
这里气候干燥,风从远处的草场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我下车时,下意识摸了摸背包侧面的雨伞。
那把墨绿色的伞一直跟着我。
可来了半个月,它一次都没被打开过。
云原分部派了同事来接我。
对方叫唐柚,是项目组的执行策划。
她帮我放好行李,笑着说:“黎经理,云原很少下雨,你带这么大的伞,可能用不上。”
我也笑了。
“用不上最好。”
分部正在推进一个草原文旅项目。
上一个负责人因为和当地牧场沟通不顺,主动申请调回总部。
我是临时接任。
会议上,有人对我这个空降负责人并不服气。
“之前的方案放到北原不一定合适。”
“之前总部也派过人,都是坐在办公室里改数据,根本不了解牧场。”
“项目周期只剩两个月,现在换负责人,能有什么用?”
我没有反驳。
会议结束后,我把过去半年的材料全部带回宿舍。
连续三天,我跑了七个合作点,见了十几位牧场主。
**天,我推翻了原有的商业街方案。
“游客来草原,不是为了逛一条复制出来的步行街。把预算转到生态路线和牧区体验上,减少固定建筑。”
有人质疑风险太大。
我把实地数据和游客反馈放在桌上。
“原方案需要征用两片冬季牧场,本地合作方当然不会同意。新方案不占牧区,还能让牧户直接参与分成。”
会议室渐渐安静。
分部负责人看完报告,当场批准了试点。
项目组对我的态度终于有了变化。
周末,唐柚拉我去逛当地集市。
她替我选了一套绣着云纹的深红色长裙。
“试试吧,你穿肯定好看。”
我摸着柔软的布料,下意识问:“如果放在这里,会不会有人直接拿走?”
唐柚一脸茫然。
“为什么要拿你的衣服?”
我怔住。
是啊。
正常情况下,为什么会有人未经允许拿走别人的东西?
因为过去发生得太多,我竟然已经把不正常当成了习惯。
我买下那套衣服。
从**室出来时,唐柚眼睛一亮。
“太适合你了。”
没有人说余曼曼穿会更好看。
也没有人让我把衣服让出去。
那天傍晚,我们去项目合作的牧场实地测线。
负责人迟到了半个小时。
我站在风里等得不耐烦,远处才有一辆越野车开过来。
男人从车上下来,身形高大,皮肤被晒成浅麦色。
他走到我面前。
“贺兰野,牧场项目负责人。”
“黎照。”
我和他握了下手。
“约的是六点。”
“路上救了一只卡在围栏里的羊,耽误了。”
他说完,将行车记录发到项目群里。
没有推诿,也没有用一句抱歉敷衍。
“是我的问题。今天的测线延长半小时,额外费用由牧场承担。”
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勉强好了一点。
可谈起方案时,我们很快发生分歧。
他不同意开放北线。
“北线景色最好,为什么不能纳入路线?”
“六月是幼崽集中出生期,游客和车辆会惊扰羊群。”
“可以限流。”
“限流也不行。”
他语气坚定。
“项目要赚钱,但不能拿草场的生计做代价。”
我翻完他的生态评估,最终划掉北线。
“那就走西坡。”
贺兰野看了我一眼。
“你不坚持总部方案?”
“方案是死的,实际情况是活的。”
他笑了。
“看来传言不准。”
“什么传言?”
“他们说总部来的新负责人很强势。”
“我确实强势。”
“有道理的时候强势,不算坏事。”
测线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我回到车上,才发现装着证件的小包不见了。
正准备原路寻找,车窗被人敲响。
贺兰野站在外面,手里拿着我的包。
“落在围栏边了。”
我接过来检查。
包扣完好,没有被打开过。
“谢谢。”
“下次保管好。”
他说完,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
“放心,没人动里面的东西。”
我微微一怔。
贺兰野似乎以为我担心证件,语气自然。
“你的东西,当然要等你亲自决定给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