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物证室的长桌是拼接的,中间一道缝,桌子腿底下垫着折起来的纸。顶上的灯管亮着,光是青白的,照得照片上的血色发黑。
陆铮把两样东西并排摆好,先不开口,从栏杆蹭痕的照片讲起。
“失足的人,抓栏杆是竖着的。”他指着那两道痕,“人往后仰,五指抠住栏杆面往下滑,会留一道主痕,带几道散的竖纹。这两道,是横的,等长,等深,间距对得上四指并拢的宽度。是人握着她的手,往下压。”
“握着她的手?”小冯愣了一下。
“按在栏杆上,往下压。”陆铮把两只手掌并在照片上比位置,“压力方向向下,所以灰被蹭开两层,底下的漆色露得均匀。她自己抓,是求生,力是向上的钩;这两道,力是向下的压。一个想活,一个不让她活。”
夏未央把拖鞋的照片推到桌子中间。
“拖鞋。”她说,“两只都倒在阳台门内侧,鞋尖冲里,鞋跟冲栏杆。人正常往栏杆走,鞋跟冲门。这个朝向,说明人是从栏杆边往回退的时候掉的头。退,是被人往后拽的。”
“**支持吗?”林晚问。
“支持一半。”江雪的声音从报告那头传过来。她今天来得早,白大褂的袖口还是一丝不乱,“右小臂外侧皮下出血,成片,边缘清,出血时间在高坠之前。坠落的人来不及形成这种出血。那是坠前受到的一次压抵,位置在小臂,正好是被人握住、按向栏杆的高度。”
三样东西在桌面上排成一条线:栏杆上向下的压痕,门口朝里的拖鞋,小臂上坠前的抵伤。
“再往下。”陆铮把最后一张照片放上去。楼道监控截帧,五楼楼道,夜间,画面里没有人。他指着画面一角,“监控是坏的,这我们早就知道。所以整个晚上,那节楼道里发生的事,只有现场能作证。现场说了三句:有人按住她,有人拖过她,有人在她坠地之前就伤了她。”
“这不是失足。”夏未央说,“这是**。”
屋里静了两秒。小冯把“失足坠落”四个字从白板上擦掉了。
“下一步,人。”夏未央说,“按住她的人,当晚进了那节楼道。楼道没监控,单元门是坏的,等于要靠腿查。先查谁?”
“先查家里人。”陆铮说,“儿子宋建军,隔天探母,案发当晚打过电话,今早报的警。他是最顺的一环。”
查宋建军,不用半天就查出了东西。分组下去,债务一组,保单一组,走访一组。晌午没歇,三路的人陆续回来,东西摆在桌上,一沓比一沓沉。
第一样,债务。宋建军名下两张信用卡,累计透支加逾期五十八万;半年前借了一笔民间借贷,利滚利,现在滚到六十三万。催收电话最近打到了单位,他请了长假。
放贷的人不难找,难的是让他说话。放贷的姓阎,放话的时候很客气:欠债还钱,你们查你们的,我的钱一分不能少。可有一句话他顺嘴说了:老宋家的儿子上个月来找过我,说有个法子能把钱一次清了,让我等他半个月。
“上个月。”林晚在便签上写下日期。保单变更,就在这半个月里。
第二样,保单。老**名下有一份人寿保险,保额四十万,受益人栏半个月内刚做过变更——从“法定”改成了宋建军一个人。
第三样,时间。宋建军自称十一点多打电话,母亲接了,说马上睡。技侦调通话记录,通话存在,时长四十七秒。
“债务,保单,情绪稳定。”林晚把三张便签贴在白板上,一字一张,“三件都占。动机、收益、心态,全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