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林晚青快步走进办公楼,敲响了厂里负责进修推荐的赵主任办公室门。
赵主任看见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晚青啊,你这趟救灾辛苦了,本来今年进修的名额非你莫属。”
“可前两天有人以你的名义递交了放弃说明,上面写着你自愿留在本地照料家里老人,厂里这才把周明珠补进了推荐名单。”
林晚青站在办公桌前,手指攥紧了衣角,道谢后退出了办公室。
往大院走的一路上,她心里还存着一点念头,或许父亲并不知道这次进修机会对自己有多重要。
推开林家堂屋的门,王翠芬正拿着软尺替周明珠量肩宽,桌上摊着一块新买的布料。
王翠芬嘴里念叨着:
“进了县里学习,到底和在厂里不一样,不能穿得太寒酸,让人看轻了。”
听见门口的动静,屋里几人同时转过头。
林晚青看着桌上的布料,声音很低:
“进修的放弃说明,是谁替我交的?”
王翠芬先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二老:
“晚青,家里就你们姐妹两个,要是都往外走,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林建国顺势接过话头:
“是我让承安把材料送去厂里的。”
“你是亲生女儿,向来懂事,不该和妹妹争。”
林晚青站在堂屋中央,看着父亲理所当然的神色。
为了这次进修的名额,她无数次值完夜班后,顶着困意在煤油灯下复习文化课。
有好几次累得伏在桌上想放弃,都是靠着“终于能走出去”这一个盼头才硬撑下来。
如今那些熬过来的夜晚,在父亲嘴里,只剩下一句“不该争”。
林晚青没有看父亲,视线转向一旁的爷爷奶奶。
爷爷眉头皱起,语气沉沉:
“怎么,你是嫌照顾我们两个老不死的,耽误了你的前程?”
奶奶也拉住林晚青的胳膊:
“晚青,奶奶年纪大了,平时不舒服,也只有你陪着去医院最贴心。”
林晚青低头看着奶奶。
原来家里每个人都记得她所有的付出。
只是在他们心里,这些付出从来不算辛苦,而是理所应当。
陆承安往前走了一步,开口解释:
“晚青,我也是怕你一个人去外地没人照应。”
“等明珠学成回来,我再帮你争取下一次机会。”
林晚青抬头看着陆承安。
当初也是这个人,信誓旦旦地答应要带她离开这个家,让她过上不用再事事忍让的日子。
如今,也是他亲手把她留在了这里。
她忽然觉得没有再开口解释的必要了。
林晚青转身走出林家,没有回头。
回到单位,她直接折回赵主任办公室,写下本人未曾委托他人代交放弃说明的澄清材料。
写完后,她按下一个红手印,递到赵主任面前:
“赵主任,这份材料麻烦您归档,我不接受代签。”
赵主任接过纸张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林晚青退出办公室,径直走到一楼传达室。
她从兜里摸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条,对照着上面的号码,摇通了电话。
接通后,林晚青握紧听筒:
“**,我是前几天在灾区支援的医护人员林晚青,请问咱们卫生点现在还需要人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