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日子还没到,我还死不了。
每日一碗宁息丸吊着,刚喝下去,就听到殿外吵得厉害。
我推门出去,迎春正跪在地上拦人。
宫人们进进出出,将殿里的东西往外搬。
拓跋洌赏的珠玉,当年在北境他一笔一画教我写的字帖,全被扔在地上。
一个太监踩过去,像一张废纸。
连那十八担嫁妆,都被抬出了殿门。
迎春哭着拦:“住手!这是皇上亲手赏给夫人的!”
领头的太监一甩拂尘,差点把人推倒。
“哪来的贱婢!宫里的东西,都是未来皇后娘**。”
“她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女人,也配占着这些?”
我扶住迎春,“怎么回事?”
太监看我来了,气势低了下去。
“夫人,这真不是奴才们放肆。没有上面的意思,给奴才十个胆子也不敢动您的东西啊。”
“是我让他们搬的。”
话音未落,苏淮之从殿外走进来。
“大晋宫中,从无女子出嫁的先例。你既要从宫里发丧嫁入摄政王府,这些东西,本就不该归你。”
他负手而立,似乎真的只是来主持公正。
“摄政王果然公正不阿。”
我笑了一声,“宫中不许女子出嫁,可那未来的皇后娘娘,不也是日夜与摄政王同府而居吗?”
“这又合的又是哪条宗制法度?”
“珠宝玉器你们拿去。”
我指着地上那卷字帖,连声音都在发颤。
“可这字帖这是我和陛下在北境一字一字写下的。你凭什么拿了我的东西,去给陆浅枝做陪?”
“你不必怨浅枝!”
拓跋洌大步跨了进来,朝服都未换。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字帖,神色很淡。
“我的中原字,本来就是浅枝教的,不是你。”
我停住捡字帖的动作。
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帝王。
像看一个陌生人。
“什么意思?”
“你教我时,我已经会了。”
他说得极平静。
“我第一次入中原,就是浅枝教的我。你和她师出同一位夫子,字迹相似……”
他没有说完,但我已经知道了。
我和姐姐的字迹相似,容貌也有三分相似。
他抱着我,双手相握交缠时,他想的都是曾经和陆浅枝的一幕幕。
难怪新婚那些日子,他从不与我**。
一次醉酒后,才有了谦谦。
恐怕也是酒意朦胧间,错把我当成了她……
我喉头一甜,一口心头血再也压不住,直直喷了出来。
“夫人!”
拓跋洌眼疾手快扶住我,
“你怎么虚弱成这样?难道是息宁丹……”
“太医!快传太医!”
苏淮之拂袖冷道,“浅枝亲手制的息宁丹,药量温和,绝不可能让人**。”
太医匆匆赶来,搭脉查看后,看了我一眼不敢说话。
“说!”
太医颤抖着跪在地上,
“回陛下,夫人身子无恙。些许虚弱,是假死药的正常反应。”
“至于地上血迹……血色不对,倒像是提前备好的。”
片刻后,侍卫果然从偏殿角落揪出几只死兔子,伤口血淋淋的,被扔在地上。
“你还要解释吗?”
我抬头看拓跋洌,他眼里已再无半分温情。
多么劣质的骗局。
在北朔时他不知道为我揭穿过多少次,只是这次,我遇到了陆浅枝。
圣旨冷冰冰的传下。
“陆归音构陷未来皇后,按宫规,废为庶人。从今日起,药量加倍。”
“封锁宫门。出殡之前不得踏出一步。”
大门轰然合上。
他走到门边,忽然顿住。
“谦谦当年不跟着你,果然是对的。”
“你这样的娘亲,教不出君子。”
我撑着地,笑出了声。
又一口血喷出来。
这次的血,已经黑得如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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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