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沈博士,这叫请客?”
“物质食粮和精神食粮一起提供。”
沈若溪站到投影仪旁边,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浅蓝色针织开衫,袖子卷到手肘,露着一截小臂,手腕上箍着一根黑色皮筋,刚才大概还扎着头发,讲到这会儿才刚松开。
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按了一下翻页笔,幕布亮了。
“今天给你讲一下我最近在做的情感识别模型。你既然能听懂注意力机制和衰减系数,那这个你大概率能跟上。”
姜云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坨面条,又抬头看了一眼屏幕。
神经网络架构图,箭头和公式缠成一团。
“……你确定要讲?”
“你昨晚救了我大半年的数据。”
她又按了一下翻页笔,语气跟给本科生上课的时候一样,“我除了讲论文,想不到别的感谢方式。”
姜云没接话,挑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
确实是坨了,软烂粘牙。
嚼了两下咽下去,抬头她已经翻到第二页了,上面的符号比第一页还密。
他靠着椅背,左手搁桌沿,右手拿筷子,偶尔夹一口,大部分时候都是对着屏幕听她讲。
沈若溪讲了两个半小时。
从特征提取讲到模态融合,从标签体系讲到分类器优化,越讲到后面她的语气越松,手势也多起来了,食指点在幕布某个节点上的时候,指尖节奏跟她的语速完全同步。
讲到兴起镜片后面那双浅褐色眼睛会泛光,整个人往前倾了半寸,白衬衫的领口在她弯腰的时候松开了最上面那颗扣子的边缘,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从领口边缘露出来。
她中途停下来问过三次“能不能听懂”,他点了三次头,她就继续翻页。
到第三个问题的时候她没再问了,大概是确认了他是真能听进去。
面他吃到一半的时候就放下来了,汤也没怎么动。
不是不好吃,是注意力被拉走了,筷子放在碗沿上就没再拿起来。
沈若溪翻到第十几页的时候,走过来站到他椅子旁边指了一下屏幕上的某个公式,说她在这里卡了三天。
她弯下腰的时候胳膊碰到了他的肩膀,她没察觉,继续指着屏幕讲。
她身上还残留着昨晚那通折腾之后没有彻底散干净的疲惫感,但她的声音一直很稳,语速不快不慢,讲到关键的地方会凑近一点,像是怕他听漏。
她凑近些薄荷洗发水的味道就飘过来,淡淡的,混着投影仪散热孔排出来的热风。
讲完了,沈若溪合上笔记本靠进椅背里,整个人往椅背里陷了一下,肩膀往下落了半寸。
“你居然全听完了。”
姜云揉了一下眼睛,眼眶发酸,合了两秒才重新睁开。
“听完了,而且记住了你优化方向上的三个漏洞。”
“……哪三个?”
姜云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手,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笔。
沈若溪坐在原位转过来看着他,双手搭在膝盖上,背脊挺着,投影仪的光还没关,幕布上映出白板前方一个模糊的影子。
姜云边写边说:“第一,特征融合那里维度没对齐,你拼的时候掉了两个通道。第二,时间窗口设大了,超过六帧之后特征衰减的边际收益已经转负了。”
他停了一下,转头看沈若溪。
沈若溪没动,镜片反着白板上的白光,看不清眼睛。
“第三,”他说,“样本标签少了一个维度。情绪类别你标了,但强度没标。模型能分类型,但分不出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