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送你。”姜衡放下了筷子。
包间的门在身后合上了。
两个人沿着连廊走,经过那座花梨木屏风,穿过前厅,推开了朱红色的大门。
四合院的天井里种着一棵石榴树,十月底了,果子早就摘完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姜衡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裤袋里。
“刘阿姨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姜梨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石榴树下面,仰头看了一眼夜空。
“其实仔细想想,换位思考一下,晓慧可能并不想在姜家看到我。”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从天空落回来,但没有看姜衡。
“毕竟,你们才是一家人。”
姜衡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转过头来看姜梨。
她的侧脸在灯笼的暖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此刻,她的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愤怒,也没有受伤之后故意让对方看到的那种楚楚可怜。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梨梨……”
姜衡叫了她的小名。
姜梨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好了,哥。”她转过身来面对姜衡,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不管怎么样,你永远是我哥。”
姜衡站在那里,看着她。
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姜梨的头顶。
“走了。”姜梨说。
她冲他挥挥手,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姜衡站在石榴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他有一种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可能会越来越远。
从和记离开之后,姜梨没有回家。
她开着车,在京市的夜色里漫无目的地行驶了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忽然想喝一杯,可惜心雅还在时装周走秀,没法儿陪她。
她在二环附近找到了一家酒吧。
不是那种灯光闪烁、音乐震耳的夜店,是一家藏在一栋老建筑二楼的威士忌酒吧。
姜梨坐在吧台靠角落的位置。
她点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然后端起杯子,浅浅地抿了一口。
她把杯子放在吧台上,手指环着杯壁,盯着杯子里那两块正在缓慢融化的冰块儿出神。
她在想什么呢?
她在想方晓慧。
准确地说,她在想刘阿姨。
刘阿姨今天晚上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不舒服。
那些话冒犯了她。
拿她跟方晓慧比较、质疑她跟姜家的经济关系、明里暗里地暗示她的存在是方晓慧融入姜家的障碍。
这些话,不管刘阿姨的出发点是什么,落在她耳朵里都是带刺的。
但她不讨厌刘阿姨。
因为她看到了一样东西,一样她在自己的生命里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
刘阿姨的话虽然冒犯,却是实打实的在为方晓慧考虑。
原来这就是亲情。
姜梨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她想到了陆离。
这些年来,她遇到过的、真心实意对她好的人。
可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旧金山的阳光,校园草坪上的影子,深夜图书馆门口等她一起走回公寓的身影,这些画面在威士忌的催化下变得格外清晰。
清晰到她几乎能闻到旧金山傍晚空气里的海盐味,能感觉到陆离把外套披在她肩上时布料的温度。
她的手指又无意识地碰了一下锁骨的位置。
够了,不能再想了。
姜梨把杯子里剩下的威士忌一口饮尽。
她把空杯放在吧台上,抬手示意调酒师结账。
明天还要上班,嘉恒的项目刚刚启动,第一轮尽调的资料清单还没有拟完,沈怡大概已经在做了,她不能输在起跑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