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她担心的是无法用物质来弥补的落差。
一个中专毕业的县城女孩,她在这个家庭里的位置是什么?
她跟从小在这个家庭里长大的姐妹之间怎么相处?
当她发现自己的一切,学历、见识、谈吐、穿着打扮、社交圈子,都跟这个家庭格格不入的时候,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闯入者?一个多余的人?
刘阿姨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她的措辞朴素而克制。
但她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看着姜梨。
因为在刘阿姨眼里,姜梨才是方晓慧回到姜家之后最大的……不是威胁,而是参照物。
方晓慧的一切都会被拿来跟姜梨比较,不管有没有人刻意去比,这种比较都会自然而然地发生。
而每一次比较的结果,都会是方晓慧输。
方晓慧低下了头。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母亲的意思她听懂了。
姜梨一时也愣住,她也没想到,话题一下子绕到了她这里。
她忽然意识到,在方家人眼里,她并不是友善的一方。
在方家人眼里,姜梨不是姜家的亲生女儿,而是一个占了别人位置的外来者。
那在姜家人眼里呢?
她如今是不是也成了一个多余的存在?
姜梨看了一眼姜怀信和白柳。
姜怀信若有所思,他的眉心微微拢着。
白柳的反应更明显。
她被刘阿姨这番话震住了,嘴巴微微张着。
刘阿姨跟她过去接触到的那些贵妇人不一样。
她不是在暗示,不是在拐弯抹角地表达不满,她直接把一个谁也不愿意说破的问题扔到了桌面上。
白柳显然没有准备好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白柳的规划里,方晓慧回家就是回家,认亲就是认亲,一切水到渠成、皆大欢喜。
她会给方晓慧最好的衣服,最好的一切,用物质和关爱把过去这些年的缺失一点一点地填满。
至于方晓慧和姜梨之间的关系……她没有想过。
姜梨深呼吸了一下,正要开口。
姜衡抢在了她前面。
“刘阿姨,您想多了。”
“晓慧是我爸妈找了这么多年才找回来的孩子,我们全家都会放在心尖上,绝对不会让她受委屈。”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低着头的方晓慧。
方晓慧没有抬头,她的肩膀微微缩着,指尖在膝盖上的粗花呢裙摆边缘无意识地来回摩挲。
“晓慧,”姜衡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在家里有什么不习惯的,直接开口说就好,这个家就是你的家,什么话都可以说。”
姜梨注意到了一件事。
姜衡的话里,没有提及她。
他在把姜梨主动摘出去。
刘阿姨听完了姜衡的话,点了点头。
“你们别嫌我话多。”她的语气里有一丝不好意思,“晓慧是我跟老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我们自然是担心她以后。”
姜怀信开口了。
“我们完全理解。”
“方才姜衡说得对,您尽管放心,晓慧回到家,我们绝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刘阿姨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再次开口了。
这一次她的目光径直看向姜梨,没有任何遮掩。
“我说话直,那干脆我就说得更直接一些……”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半个调,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让在座的某些人不舒服,但她还是要说。
“我们就是担心,这以后,晓慧跟姜梨生活在一个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