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林渺觉得最近的纪淮序很不一样。

从前的纪淮序,不会主动给自己发消息,更别提主动打电话。

他们的聊天对话框中,永远是她先开口。她问一句,纪淮序答一句,简直就是一台投币式自动贩卖机,投一个硬币掉一瓶水,不投就永远沉默。

可这两天,纪淮序破天荒的主动打电话,而且不止一次。惹得她头的那根弦被反复拨动,嗡鸣着,却不敢确认那声音是不是真的。

她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声音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没有。”纪淮序的声音、语气与平常没什么不同,平淡无波。可紧接着又问:“又没吃饭?”

语调听上去虽然依旧是淡淡的,可这句话的本身就是一枚小小的钩子,钩住了林渺的心口,往上提了提。

她更意外了。

纪淮序这是在关心她?

她那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拢,指腹在手机壳的边缘蹭了蹭。

“吃了。早上买了两个手抓饼,剩了一个。”她老老实实的回答,像汇报一份菜谱。

“别总吃那些。”纪淮序的语气没有起伏,但的确是在关心人。

这份独特的关心藏在他惯常的冷调下若隐若现,仿佛冰层下面一条细细的暖流,不仔细辨认根本察觉不到。

面对突如其来的关心,林渺不太适应。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接,好比一个常年穿惯了素色衣服的人忽然被人往手里塞了一朵红花,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又听到纪淮序说:“我今晚有事,去见一个人。”

林渺斟酌了几秒,轻声问:“是应酬吗?需要喝酒吗?”

“不需要。

我......只是放长假时,偶尔喝一点,平时不会喝。”

纪淮序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同林渺解释。刚刚话说出口时,他微微顿了一下,在舌尖上掂量了一番它的重量,而后才放它们落下。

它们落在电话中、落在林渺的耳中,轻飘飘的,带着一点不属于他风格的坦白。

“哦。那你开车注意安全。”林渺咬了咬唇,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比方才低,像怕那句话太重会碎:“到家发信息。”

“好。晚饭别再糊弄,吃些有营养的。”纪淮序说。

几句话一来一去,形成了两个人站在河两岸的局面,各自往水中放了一盏灯。灯顺着水流漂向对方,能不能接住,谁也不知道。

挂断电话,林渺拍了拍自己的脸。掌心落在脸颊上发出三声轻脆的响,像拍一只熟透的瓜。

“不是做梦。”她喃喃自语,声音压在嗓子眼里,只有自己听得见。

午休结束前,苏暖暖与同事们陆续回到工位。

设计部的办公区域是敞开式的,苏暖暖从走廊走过来,远远瞧见林渺在拍自己的脸,一下、两下、三下,旁若无人。

“你这是在......自虐?”她问林渺。

“没有。就是还觉得困,让自己清醒清醒。”林渺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表情严肃得像在陈述设计灵感的来源。

苏暖暖深信不疑,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回到自己的工位,她拉开椅子坐下,开始翻下午要用的资料。

下午,老板给设计部开了个会,将选用的设计图正式公布。

小会议室坐满了人,老板站在大屏前,手里拿着翻页笔。屏幕上的设计图一张张翻过去。

“以上就是新一季选定的款式。由我与你们总监、主管共同商量选定。

新一季款式,林渺被选用的最多,前后一共交出三十七份设计,全部被选用。你们其他人,要多向她学习。”

老板亲口赞扬林渺,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在场的人表情各异。

有真心替林渺高兴的,脸上漾着笑,眼睛也跟着亮;有暗自不屑的,嘴角一撇,低头翻了个白眼;还有人脸上也在笑,可那笑还不如拿线缝在嘴角看着顺眼,明明嘴角向上,眼中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从会议室出来,苏暖暖挽着林渺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笑得有点傻,嘴角快要咧到耳根、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连走路都带着蹦跳的节奏。

林渺被她的傻笑感染,嘴角也跟着弯了上去,心情比被老板夸还好,堪比一杯原本已经很甜的茶,又被人添了一勺蜜。

设计部有两个设计师走在最后面,目光鄙夷的看着前面的林渺与苏暖暖,眼神像在打量什么不入流的东西。

“有什么好得意的?好像已经当上了组长一样。

就算真做了组长,会要一个次次垫底的拖油瓶吗?”其中一个压着嗓子说,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前面的人听见一个尾巴。

另一个阴阳怪气的打起圆场,像在热汤里撒了一把冷盐:“你可别这么说,能出近四十张设计稿,还全被选中,说明人家是真才实学。

入公司三年就能当上组长,前途无量。”

先前说话的那人不屑的冷哼一声,那声音像一匹被拉住缰绳的马。

“一个穷山僻壤出来的,连时尚都不知道是什么。谁知道那些设计是怎么来的。”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打量来路不明物件般的目光、从林渺背影滑过。

另一个又说:“鸡窝还能飞出金凤凰呢。人家就是有这方面的天赋。

这叫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她叹了口气。“像你我这等凡人,努力一辈子,也未必能赶上人家的成就。”

两人的阴阳怪气没能落地,被跟在她们身后的主管接住了。

主管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利落的剪刀,“咔嚓”一声把那串酸话齐齐剪断。

“你们要是羡慕、嫉妒,就争点气。多学、多看、多问,别一天到晚只会耍嘴皮子。”

两个人吓出一身冷汗,又像被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定在原地。

她们转过身,脸色通红的抿着唇,半天才挤出两个字:“主管。”

主管冷冷的看着她们。

“你们两个交出的设计图,都没有你们请假的次数多。心思不在工作上,能出什么成绩。

技不如人,先找找自身原因。

刚刚那些话,我不希望再听到。”

说完,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秒,确认自己的话被装进了对方的脑子,然后才离开。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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