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三点二十五分,三号停机坪外。
保密干事核对我的证件。
“苏眠同志。”
“进入西北封闭航天基地后,两年内切断一切外界私人通讯。基地坐标、人员编制、试验内容,均属涉密信息。”
“请确认,是否自愿入组?”
我说:“确认。”
他把一份纸质确认书推到我面前。
入组后,私人关系无查询权限。
我签下名字。
笔尖落下的瞬间,手机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沈既白。
我看着那个名字,没接。
保密干事提醒:“如果有必要,可以接最后一通私人电话。”
电话自动挂断。
紧接着,短信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苏眠,索引打不开。你到底撤了什么权限?
预审已经开始,对方问到了第三十八卷第七组传感器数据。
你现在把账号恢复,我可以不追究你退婚的事。
与此同时,仲裁庭内。
助理额头冒汗,压低声音说:“沈律,第三十八卷的外部技术批注库被注销了,备用链接也失效了。”
主审仲裁员敲了敲桌面。
“沈律师,请正面回答对方关于遥测频段异常的质询。”
沈既白翻开纸质案卷。
一页页英文技术说明密密麻麻铺在眼前,像突然变成了他看不懂的另一种语言。
对方律师笑了一下。
“沈律师,这份证据是贵方提交的,您不会解释不了吧?”
沈既白脸色微白。
他第一次发现,没有我,他连自己引以为傲的专业体面都撑不住。
庭审暂停五分钟。
他几乎是冲出会议室,拨了我的号码。
关机。
微信消息发出去,红色感叹号跳出来。
他又打苏景淮电话。
“苏眠在哪?”
苏景淮还不耐烦。
“她能去哪?估计又躲起来等你哄。你别惯她,晾一晾就好了。”
沈既白第一次对他吼出声:“她把所有权限都撤了!”
就在这时,助理急匆匆跑来。
“沈律,省航院那边查到一点记录,苏小姐下午三点四十前要去三号停机坪。”
沈既白猛地抬头,他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备车。”
三点三十二分,保密干事把一只铅封箱递到我面前。
“苏眠同志,请封存个人通讯设备。”
我把手机放进铅封箱。
咔哒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终于断了。
从前沈既白一句“眠眠”,我能半夜三点爬起来给他熬粥。
他一个电话,我能放下自己的论文,赶去律所替他翻案卷。
他皱一皱眉,我就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不够懂事。
可现在,他的电话就在箱子里。
再响,也传不到我这里了。
保密干事把入组胸牌递给我。
苏眠,**深空三号试验组工程师
三点三十七分,我登上运输机舷梯。
就在舱门即将合拢时,外部管制线方向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远处,黑色轿车停在警戒线外。
沈既白从车上下来。
我看见他举起手机,又拿出证件,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保密干事对耳麦那边说:“私人关系无查询权限。”
管制线外,沈既白第一次失态地提高了声音。
“我是沈既白!我是她未婚夫!”
执勤人员面无表情。
“请退至警戒线外。涉密人员去向,不向私人关系公开。”
沈既白站在那里,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三点四十分,运输机舱门合拢。
我最后看见沈既白站在管制线外。
他终于追来了。
可他连靠近我的资格都没有。
飞机滑入跑道。
发动机轰鸣声震过胸腔。
城市在舷窗外一点点后退,最终缩成一片模糊的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