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再睁眼,我成了宋听晚。
江南宋家的独生女。
我从小就爱写故事。
三岁时,别人抓周抓算盘、印章、金元宝。
我抓了一支钢笔模型,死活不撒手。
我妈笑得不行:“我们听听以后要当大作家?”
我爸立刻鼓掌:“那爸爸给你买一屋子稿纸。”
我没心没肺长到二十二岁,顺利考进电影学院编剧系。
毕业那年,我凭原创剧本《星河未眠》,入围了“林听青年编剧基金”终审。
林听。
这个名字我从小就听过。
她是二十多年前的天才编剧,也是圈内一个近乎传说的白月光。
她死后,她丈夫周砚为她成立基金,又在墓前殉情。
每年都有无数营销号翻出他们的故事。
我每次看到,都觉得胸口闷得难受。
终审那天,我拿着剧本走进会议室。
评委席中央坐着两位老人。
他们头发都白了。
老**胸前别着一枚翡翠胸针。
老先生腰间系着一枚和田玉平安扣。
他们看见我的瞬间,全都愣住。
老**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我吓了一跳,连忙弯腰去捡:“林奶奶,您没事吧?”
她盯着我的脸,眼眶一点点红了。
“你叫什么?”
我回答:“宋听晚。”
顿了顿,我笑了笑:“家里人都叫我听听。”
旁边的评委沈枝意忽然捂住嘴,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她比照片上老了很多,可眉眼依旧利落。
她声音发抖:“听听……”
我愣住。
评审结束后,我拿了第一名。
沈枝意亲自送我出门。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垂眼翻着我的剧本,袖口扣着一对古董钢笔袖扣。
我脚步一下子停住。
不知道为什么。
看到他的那一秒,我心口忽然疼得厉害。
沈枝意介绍:“这是陆星野,星河影业新签的演员,也是你剧本男主角候选人。”
陆星野抬起眼。
他没有立刻说话。
我被他看得发毛,皱眉:“陆先生,我脸上有字?”
他忽然笑了一下:“有。”
我一愣。
“写着什么?”
他把剧本合上,声音很轻:“别写悲剧。”
我莫名其妙。
“你管我?我们很熟吗?”
陆星野却认真点头:“会熟的。”
我翻了个白眼:“自信是好事,自恋就是病。”
他低低笑出声。
我慌忙移开视线。
为了庆祝我获奖,林爷爷林奶奶邀请我去他们家吃饭。
我本想拒绝。
可沈枝意说:“去吧,家里有件东西,或许你会喜欢。”
我鬼使神差答应了。
林家老宅在京郊。
推开客厅门时,我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恒温玻璃柜里那件深蓝礼服。
我站在玻璃柜前,呼吸忽然乱了。
林奶奶走到我身边,轻声说:“这是我们女儿林听没来得及穿的礼服。叫星河。”
我伸手贴上玻璃。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
林奶奶也哭了。
她摸着我的头发,小声说:“像,太像了。”
那天晚上,林爷爷给我夹了很多糖醋小排。
林奶奶记得我不吃香菜。
沈枝意说我写的女主爱嘴硬,和林听当年一模一样。
陆星野坐在我对面,一直很安静。
直到回去路上,我忍不住问他:“你说,周砚真的殉情了吗?”
陆星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嗯。”
“为什么啊?”
我看向窗外。
“人都已经投胎了,他就算追过去,也未必找得到。”
陆星野说:“找不到也要找。”
我回头看他。
他眼神落在前方,声音平静:“有些人不是想死。是留在没有她的世界里,比死更疼。”
我心脏猛地一缩。
“陆星野。不准说这种话。”
他看我一眼,笑了:“怕我死?”
我立刻炸毛:“谁怕你?我是怕你影响剧组进度!”
他笑意更深。
“好。我长命百岁,给宋编剧打一辈子工。”
我哼了一声,转头看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