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比对的活儿一铺开,时间就过得没有边了。

陆铮的白天在档案室过。四千三百卷的调阅,登记本一页一页地翻新,每一卷进他手里,先看死因栏,再看检修环节,再翻现场照片。看不懂的送去江雪那里,看得出问题的挑出来单放。晚上八点档案室锁门,他把挑出来的卷宗编号抄在本子上,带回家接着看。

半个月,第一道筛子出了数。

小冯从城建口调回了三千二百份检修底档,比出来的结果摆在专班桌上:检修封条编号非厂规格式的,四十一卷。

四十一卷。散在二十年里,散在全市四个区。有跌落的,有中毒的,有夜火的。每一个的现场照片上,都贴着那么一张不起眼的小封条,八位,带一杠。

“四十一。”夏未央把这个数写在白板上,写得很重,“四千三百分之一,就是它们。”

江雪的第二道筛子也在收口。跌落、猝倒、一氧化碳三类,五年内卷宗完整、死因栏可复核的一百七十起,她亲手核过损伤与现场环境的吻合度,挑出存疑的十九起。两道名单一交叉,同时落网的,六起。

“六起。”林晚把六份卷宗的封面并排摆在桌上,“加气站的赵广发,跳进去看,跟周明小本子上记的那起,是同一个格式。”

这六起都是结了案的。结案的单位不同,年代不同,经手人不同。唯一的共同点是:每一个的家属,当年都没有闹。每一个的单位,当年都很配合。每一个的结论,当年都下得很顺。

“顺得像是有人教过。”夏未央说。

“不是像。”陆铮把六份卷宗的现场照片并排铺开,“是同一个人教过的。你们看照片边角,这三起的现场勘查记录,起笔画法一样,先圈重点,后补全貌。这是同一个老师带出来的习惯。我核了经手人名单,六起案子,十一个勘查员,没有重名。人不同,习惯同。”

“说明什么?”

“说明在何广顺之上,还有一层人。”陆铮说,“他们的任务不是**,是接案,勘查,收口。他们把每一场死都做成教科书式的意外,做成让任何一级复核都挑不出毛病的卷。何广顺是手,这些人是眼睛和笔。”

他停了停,又抽出一页。

“还有一个数,我压着没说。六起里,最早的一起,十九年前,城北仓库***夜间触电。最晚的一起,前年。跨度拉了十七年,没有断过。这说明做这行的人,不是一代,是传下去的。师傅带徒弟,手艺在换人,格式没有换过。”

“传了二十年的手艺。”江雪看着那排照片,声音比平时更平,“比我们中心建中心的时间都长。”

林晚把照片收起来。

“名单入专班卷,编号密档。”她说,“下一步,第三道筛子,查这六个人生前最后一个月见过谁、问过什么。这个活儿细,你们两个一起做。”

散会出来,天已经黑了。夏未央开车送陆铮到巷口,他下车,她摇下车窗。

“明天我休一天。”她说,“我妈过生日。”

“去吧。”陆铮说,“这案子往后有的是熬头。”

“我知道。”她顿了顿,“就是觉得,该记着日子。人得过日子,案子才有个查头。这是周队以前说的。”

车走了。陆铮站在巷口,看着尾灯拐出街角。

租的房子在老城区,一栋六层的旧楼,房东是个话少的老人。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他摸着扶手上到四楼,开门,开灯,把买的一袋馒头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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