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纪淮序漫无目的开着车。车窗外的街景一段一段往后淌,路灯连成一条昏黄的长线,伸向看不见尽头的夜色深处。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脑子却像被什么搅浑了似的,那些在餐厅发生的画面翻来覆去的往外涌。
餐厅内的一字一句,在纪淮序颅腔内荡来荡去,荡得太阳穴隐隐发胀。
他没想好要去哪里,手搭在方向盘上,脚踩着油门,车子像被设定了自动导航与驾驶,拐过几个熟悉的路口、绕过数条走过几遍的街道,停下来时,已到了林渺的住处。
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引擎的低鸣骤然消失,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
推开车门下车,夜风裹着夏天特有的闷热扑面而来,黏黏的贴在皮肤上。他站在车外,抬头看着眼前的旧公寓,心中生出一丝烦躁。
这栋楼一共三十三层,外墙的涂料已经有些斑驳,几扇窗户亮着昏黄的灯光,阳台上晾着零零碎碎的衣物,在夜风中轻轻晃着。
他的目光从一层数到顶层,又从顶层数回到一层,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都看了一遍,却始终无法确认哪一扇后面有林渺。
他居然不知道林渺住在哪层哪间。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刺,不深不浅的扎进他的胸口,不疼,却刺得人浑身不自在。
想起从前送林渺回来,林渺下车前,都会说一句“慢点开,到家发消息”。他看着林渺走进单元门,然后踩油门离开,从来没有问过林渺住在几楼。
他们在一起一年,他却不知道自己的女朋友住在哪一扇门后,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这个时间点有些尴尬,十点半。说早不早,说晚也不算太晚,可站在人家楼下打电话,多少有些唐突。
想了想,他还是发了信息,只三个字:“睡了吗?”
林渺正在看时装展的视频,屏幕上的模特踩着音乐的节拍鱼贯而出,面料在灯光下流转着不同的光泽。
她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笔,在速写本上勾勾画画。
看到信息,她很快回复:“没睡。到家了吗?”
以为是纪淮序刚从外面应酬完,到家后报平安而已。
纪淮序的电话很快打了进来,铃声几乎是在消息发出去后就响起了。
按下接听键,她听见纪淮序说:“到家了,不过,是你家楼下。”
林渺::“......”
握着手机的手竟紧了紧,脑子空了一拍,像一台忽然卡住的机器。
她沉默了几秒,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好一会儿,她听到自己说:“需要我下楼吗?”
电话中安静了片刻。
纪淮序怀疑是不是自己表达有误,否则,林渺为什么会这么问?他来,不就是为了见她吗?
他顿了顿,把困惑咽下,声音放平了些:“嗯。不用着急。我等你。”
挂了电话,林渺仍没觉得不真实,但还是从衣柜中挑了件白色刺绣T恤、和一条柠檬黄亚麻短裙。
换好衣服、走到鞋架前准备穿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在外面的腿,犹豫了一会儿。
纪淮序不会又拉着她去小花园吧?要不要换长衣长裤?
又想了想,还是算了,太耽误时间。如果纪淮序提议去,自己就硬气的拒绝一次。
她选了双小白鞋穿好出门。
从楼道里出来,远远看见纪淮序的车停在路灯下,车灯没开,人站在车外,手插在裤兜里,身影被路灯的光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