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死的时候,七皇子裴衍的人头就挂在城门上。
镇北将军顾蘅的尸骨被扔进了乱葬岗。
太傅之子陆晏清死在流放路上,无人收殓。
而我沈昭宁,太子侧妃,被一杯鸩酒送上了黄泉路。
临死前我才知道,我们四个人,暗中竟都在对抗太子。
可惜各自为营,被逐一击破。
再睁眼,我回到了出阁前三个月。
我发誓,这一世绝不再做任何人的棋子。
可我没想到,重生的不止我一个。
更没想到,那些前世的"陌路人",这辈子全换了副面孔。
直到那场朝堂大变——
满朝权臣齐齐摘下面具的那一刻,太子的脸,彻底绿了。
1
"昭宁,你父亲已经替你应了太子的聘。"
母亲坐在妆台前,手里捏着一支赤金步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前世这句话落下时,我跪着哭了整整一夜,最后还是认命上了花轿。
这一次我站在门边,一动不动。
"不嫁。"
母亲手一顿。
步摇从指缝滑落,磕在桌角,断成两截。
"你说什么?"
"我说不嫁。"
我走到她面前,把那封大红庚帖从**里抽出来,撕了。
纸片落了一地。
母亲站起来,手抬到半空。
我没躲。
那巴掌到底没落下来。
"你疯了。"她的声音在抖。
"太子府去年死了两个侍妾,一个落水,一个病故。"我看着她,"母亲觉得我进去,能活几年?"
母亲脸色变了。
她当然知道那些事,只是从来不说。
"这是你父亲的意思——"
"那就让父亲来跟我说。"
我转身出了内院。
廊下的丫鬟全低着头,没人敢看我。
前世我怕这个,怕那个,怕忤逆父亲,怕得罪太子,到头来怕出了一条死路。
这辈子没什么好怕的。
死过一次的人,还能怕什么。
我径直去了前院书房。
父亲正在见客。
门没关严,里面传出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沈大人,太子殿下诚意十足,这门亲事——"
我推门进去。
满屋子人都看向我。
父亲脸色铁青:"昭宁!谁让你来的!"
来说媒的是太子身边的幕僚,姓周,我认得他。
前世就是这个人,笑眯眯地把我送进了太子府。
也是这个人,在我死后替太子拟了那份"侧妃病亡"的折子。
我看向他。
"回去告诉太子,沈家女儿不嫁东宫。"
周幕僚的笑僵在脸上。
父亲猛地拍了桌子:"放肆!"
"父亲,"我没退,"您是想要一个活着的女儿,还是一口棺材?"
书房安静了几息。
父亲胸口剧烈起伏。
周幕僚率先反应过来,笑着打圆场:"沈大人,令爱想必是害羞——"
"我没害羞。"我打断他,"我很清醒。太子府的侍妾怎么死的,周先生比我清楚。"
周幕僚的脸终于挂不住了。
他看向父亲,父亲一言不发。
我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前世我回头了,所以死了。
这一世,绝不。
周幕僚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父亲把书房里的人全撵了出去,只留下我。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压着声音,"得罪太子,沈家会怎样?"
"太子要的从来不是我,是沈家的兵权。"
父亲愣住了。
"女儿嫁不嫁,他都会动沈家。早动晚动的区别而已。"
这些话前世我不懂,死了才想明白。
父亲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没回答。
转身走的时候,我听见他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没再拦我。
这是个好的开始。
出了书房,日头正烈。
我站在廊下,看见前院角门处闪过一个人影。
青衫,长身,步子很快。
是个男人。
他走得太快,我只看见一个侧脸。
但那一瞬间,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那个轮廓——
像裴衍。
不可能。
前世的裴衍此刻应该还在北疆,被圈禁在封地,哪儿也去不了。
我一定是看错了。
2
沈家退了太子的亲事,京城炸了锅。
三天之内,六家来打探消息,两家幸灾乐祸,太子府那边按兵不动。
越安静,越不对劲。
前世太子的手段我见过。他不发作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天,宫里来了旨意。
不是给父亲的,是给我的。
"沈家大小姐沈昭宁,秀外慧中,特召入宫,陪伴贵妃娘娘抄经祈福。"
呵。
入宫抄经。
前世顾蘅就是被这个名头骗进宫的,进去之后被扣了半年,出来时人已经废了。
父亲拿着圣旨,脸色惨白。
"昭宁……"
"我去。"
父亲猛地抬头。
"去了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我接过圣旨,"父亲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入宫那天,马车过朱雀大街,在长安坊路口被人拦了一下。
是一辆不起眼的灰篷马车,挡在前面,停了片刻才让路。
车帘掀起一角。
里面坐着一个女人,铠甲未卸,面容冷峻。
顾蘅。
她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然后车帘落下,灰篷车拐入巷子不见了。
我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顾蘅此时应该在西北军营,为什么会在京城?
而且她看我那一眼——
不像看陌生人。
来不及多想,马车已经到了宫门。
贵妃的永寿宫金碧辉煌。
她靠在美人榻上,手里盘着佛珠,看我进来,笑了笑。
"这就是沈家的大小姐?生得倒是好。"
我跪下行礼。
"起来吧。"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在本宫这里不用拘束,就当是来小住的。"
小住。
前世顾蘅"小住"了六个月,出来的时候两条腿都断了。
我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谢了恩。
贵妃没有多说什么,让人带我去了偏殿。
当晚,我在偏殿翻来覆去睡不着。
子时过后,外面忽然有了响动。
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屏住呼吸,摸到窗边。
月光下,一个黑影掠过屋脊。
身手极好,动作干净利落。
那人在我窗外停了一瞬。
然后一张纸条从窗缝塞了进来。
我捡起来,凑到月光下看。
只有四个字。
"三日内出宫。"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但那字迹——
我太熟悉了。
前世裴衍给我递过一封信,是在我嫁入太子府之后。
信上写的是:你若有难,可找城南陈记布庄。
我没信。因为那时候我以为裴衍是太子的敌人,而我是太子的人。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布庄是裴衍安排的退路。
不是给他自己的。
是给我的。
这个字迹,和那封信一模一样。
裴衍活着。
而且他在这座宫里。
3
第二天我照常去抄经。
贵妃没有为难我,甚至赐了糕点和茶。
但我注意到,偏殿外多了两个"洒扫"的宫女,眼神不像伺候人的。
是监视。
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安安静静地抄了一上午的经。
午后,贵妃身边的大宫女锦书来传话。
"小姐,娘娘说明日太子殿下要来永寿宫请安。"
她看着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娘娘让您换身好看的衣裳。"
来了。
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先用圣旨把我骗进宫,再制造"偶遇"。太子到时候当众表态,我在宫中无依无靠,只能就范。
前世的顾蘅就是这么着了道——在宫中被设局与太子"私下会面",坐实了名声不清白,娘家不得不将她送入东宫。
"知道了。替我谢过娘娘。"
锦书走后,我把手里的笔放下。
三日内出宫——纸条上这么说。
可太子明天就来。
我等不了三天。
那天夜里,我没有睡。
亥时,外面又有了动静。
这回我直接推开了窗。
月色下,那个黑影正蹲在我窗外的屋檐上。
看见我开窗,他顿了一瞬。
然后轻巧地翻身落地。
一张脸在月光下清清楚楚。
是裴衍。
他比前世瘦了些,眉目间少了那股桀骜的戾气,多了些沉稳。
但那双眼睛没变。
"你——"
"嘘。"他抬手竖在唇边,指了指偏殿两侧。
有人巡逻。
他凑近我,声音压得极低:"明日卯时,永寿宫后门会开,你跟着送炭的车出去。"
我盯着他。
"裴衍,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顿了一下。
"救你。"
两个字,干干脆脆。
"你怎么知道我在宫里?"
"我一直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但这四个字砸得很重。
一直知道。
前世他也知道吗?
知道我被困在太子府,知道我被一杯毒酒结果了性命?
我想问,但他已经翻身上了墙。
"明日卯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别迟了。"
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窗边,手心全是汗。
裴衍不对劲。
他的反应太快了。从我入宫到现在不过两天,他就已经安排好了退路。
除非——
他早就知道我会入宫。
除非他也——
一个荒唐的念头浮上来。
我把它按下去了。
太荒唐了。
卯时。
天还没亮。
永寿宫后面的炭房门果然开了。
一个小太监冲我招手,示意我跟着走。
我换了宫女的衣裳,低着头跟在送炭的车后面,一路从后门出了永寿宫。
过了两道宫墙,到了一处偏僻的夹道。
前面停着一辆小推车,上面堆满了旧布料。
"上去。"小太监低声说,"趴在布料下面,别出声。"
我照做了。
车子咯吱咯吱往前走,穿过三道门,四个关卡。
每一次停下被盘问,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但每一次,盘查的人都很快放行。
有人提前打了招呼。
最后一道门。
"哪个宫的?"守门侍卫喝了一声。
"尚衣局送旧料子出去销毁的。"推车的人回答。
"打开看看。"
我的身体绷紧了。
沉默了几息。
"算了,走吧。"侍卫挥了挥手。
车子重新动了起来。
出了宫门,日光落在我身上,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了。
车子拐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一条偏巷里。
有人掀开布料。
不是裴衍。
是一个年轻男人,书生打扮,面容温和。
陆晏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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