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五点,我煮好婆婆的早饭,把中午的药分进小盒,又给赵德顺发了一张日照中心的地址。
他回了我一句:你敢送我妈去,我就跟你离。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拎着包去了老车站。
售票箱的钥匙、空白车票和报站器备用电池还在我这里。我把它们一样样摆到站务室的桌上,请值班员清点。
赵德顺赶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我脚边的编织袋。
“你还真要走?”
我把钥匙推给值班员:“麻烦您写进交接表,别以后说少了东西。”
值班员逐项勾完,把回执撕给我。
赵德顺又指着我的布包:“那个蓝皮本留下。”
那本子里有乘客的电话。谁每周去医院,谁家赶集要带孩子,我都记过。从前德顺说,这些人是咱车的饭碗,让我好好收着。
我把蓝皮本也放到桌上。
“里面有私人号码,车站留着按**处理。我不带。”
值班员当他的面装进文件袋,写上“乘客登记资料”。
赵德顺没拿到他想要的把柄,脸色沉了下来。
“你收了这么多年票,靠的就是车上这些人。出了这个门,你什么都不是。”
我把回执折好,放进证件袋。
“至少这些不是我欠你的。”
发车铃响了两遍,一个背竹篓的老人还站在两辆中巴中间。他拿着一张过期的跨县车票,嘴里只重复“石桥”。
小琴翻着票价表:“两个方向都有石桥,你自己买的哪辆,你不知道?”
老人急得从怀里摸出一张药盒上的纸条。他儿子在外地,给他写了医院和返程站名,却没写清在哪换车。
我蹲下看了看纸条,又核了车票右上角的线路代码。
“大爷,您要去的是永安那边的石桥。先坐车站里面那辆白色车,到岔口下,别在路边等。”
小琴说:“票不是我们的,收了钱谁负责?”
“不收钱,帮他换票。”
我带老人到窗口,请值班员联系永安站确认接驳班次,又把换乘站名写在纸条背面,让他儿子在电话里复述一遍。
老人上车前,从竹篓里摸出两个热鸡蛋,非要塞给我。
我没要,只替他把竹篓放到座位内侧。
赵德顺靠在车门边看着:“会指一次路,能当饭吃?”
“能不能,我试过才知道。”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他追上两步,压低声音:“永安试岗三个月,你以为人家白养你?你吃我的住我的,至少没受过这份气。”
“十四年,我每天早上五点半上车,夜里十点洗车。车坏在柳沟,我陪你在雨里等拖车。春运没有座位,我睡过行李架下面。”我停下,回头看他,“这些你算过多少钱吗?”
他避开我的手,仍旧那句:“家里缺过你吃还是缺过你穿?”
“念念的实训服六百八十,你昨晚也没给。”
他从裤兜里摸出七张一百,举到我面前。
“给你。把包放回去,下午在家给妈擦身。”
我没有接。
“钱你直接转给念念。她是你女儿。”
他举钱的手停在半空。
车站外,开往永安的早班车开始检票。我提起编织袋,旧公示牌从袋口露出一个角。
赵德顺看见那张照片,声音更硬了。
“许春燕,你今天上这辆车,咱俩就过到头了。”
我排队检票,没有跟他吵。
轮到我时,他把最后一句送到我身后。
“妈要是有个好歹,全村都会知道是你扔下她。”
我在永安车站下车时,孙玉梅已经站在试岗登记处等我。
她刚接过我的证件,站外就传来熟悉的喇叭声。
赵德顺开着他那辆中巴停在门口。
后车门打开,小琴先把行李箱递下来,再扶着婆婆,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婆婆腿上盖着我的旧外套,怀里还抱着那张照护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