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捏着那张印着烫金大字的录取通知书,指尖微微发烫,转身就往正屋走。
推开门,祁承林正蹲在地上,拿着卷尺仔细量着墙角的尺寸,准备给婴儿床留位置。
春兰嫂坐在一旁纳鞋底,屋里炉火烧得旺旺的,暖意融融。
如果不是知道他们是叔嫂的关系。
任谁看了,都该说句般配。
“承林。”
我压下嘴角的苦涩,走过去把录取通知书递到他面前。
“我考上省城师范学院了,下个月底报到,我准备去读书。”
祁承林直起身,接过通知书扫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他将纸片折好递还给我,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沉稳与不容置喙。
“考上是好事,说明你脑子活泛。”
“不过孩子下个月就生了,刚落地的奶娃娃离不了人。”
“读书的事往后推推,明年再说。”
我攥紧了通知书的边角,抬眼看他。
“孩子不是已经过继给嫂嫂了吗?”
“她就是孩子的娘,还用得着我留下来带?”
屋里的气氛瞬间静了下来。
祁承林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放柔了声音。
“歆微,春兰当年救你落下了病根,身子骨弱,熬不了夜。”
“孩子头半年离不了母乳,你总得先把孩子奶大,不能把这么个烂摊子直接甩给她。”
轰的一声,我只觉得满腔热血瞬间凉透。
原来在他们眼里,过继是真,名分是真,体面也是真。
只有十月怀胎的痛、半夜喂奶的苦、产后虚弱的罪,全都是我这个亲生祁母该受的!
里间的门帘一挑,春兰嫂端着一盆水走出来,眼圈红红的。
她放下盆,转身从柜子里抱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袖口上打着一块粗布补丁。
“歆微,这是你大哥走的时候穿的棉袄。”
春兰嫂声音哽咽。
“你要是实在舍不得孩子,非要去省城念书,那过继的事就算了。”
“我自个儿守着这件遗物也能过下半辈子。”
我望着袖口那块熟悉的补丁,脑子里猛地闪过去年暴风雪夜的画面。
大哥被战士们从雪窝子里抬回来时,整个人冻得像块石头,手里还死死攥着我掉在山道上的红围巾。
那天我跪在雪地里哭得撕心裂肺,连站都站不起来。
此刻,那句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嫂嫂,你把衣裳收好吧,我答应过你的事,绝不反悔。”
我闭了闭眼,转身走出了屋子。
回到西厢房,我点亮煤油灯,第一次没有把录取通知书塞回箱底。
我铺开信纸,一笔一划给省城师范学院招生办写了封长信。
如实说明了我的生产情况,恳请学校准许我延后一个月入校报到。
写完信,我又抽出另一张白纸,工工整整写下了《离婚申请书》。
第二天一早,我把离婚申请放在了祁承林的办公桌上。
祁承林看着纸上的字,俊朗的眉眼沉了下来,周身散发出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他抬眸盯着我,嗓音低沉冷冽。
“骆歆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考上大学有本事了,就能拍拍**走人,不用认我大哥那条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