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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东,你弟跑业务没辆车不行。这四千六,先给他买摩托。”
父亲把牛皮纸包塞进陈向军怀里,纸角露出厚厚一沓钱。
我盯着那包钱,掌心还沾着黑油。
“爸,苗苗的手术押金还差一千六。”
“小孩子肚子疼,能有多急?”父亲皱眉,“先让大夫开点药。你弟这辆摩托四千二,人家就留到今天。”
县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直往鼻子里钻。
妻子苏秀兰坐在长椅上,脸白得吓人。苗苗在里面,急性阑尾炎,大夫让尽快手术。
我三天前还在镇砖厂修六台农用三轮车。
最后一台发动机拉到半夜,我趴在车底装油泵,饭都是秀兰送到砖厂门口。六台车能跑,砖厂把四千六结了。
其中七百八的零件,是我先垫的。
父亲收钱时只说了一句:“自家人,算那么清做什么。”
现在,这句话又堵在手术室门口。
护士拿着单子出来,问家属怎么还没缴费。父亲这才朝病房看了一眼。
“大夫就爱把病说重。”他声音低了一点,却仍没把纸包拿出来,“先回镇上卫生所看看,花不了几个钱。”
我挡住他要往回走的步子:“诊断单上写着急性阑尾炎。你要不信,可以进去问大夫,但别拦着缴费。”
这是我第一次在医院里当众顶他。
父亲脸上挂不住,甩下一句“你如今有本事了”,便带着向军去取摩托。走廊尽头,摩托店的送车人正等着他们,车头还系着一朵红绸。
我回头看秀兰。她没有哭,只把布袋的结又解开了一层。
陈向军把纸包抱紧了些。
“哥,车是铺子里的门面。我跑下业务,最后不也有你的活干?”
我看着他锃亮的皮鞋,没争。
秀兰从贴身的布袋里数出一千二百四十块。那是她给人改裤脚、缝被面,一张一张攒下的。
“还差三百六。”她说。
我摘下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
这是师傅退休时送我的,表蒙有道细裂,走了十一年,只慢过两分钟。
县城寄卖行的老板掂了掂,给我三百六。
我把钱推给收费处,换来一张押金单。直到护士把苗苗推进手术室,我才发现自己的指甲缝里全是血,是修车时裂开的口子又开了。
父亲和弟弟已经走了。
下午,苗苗出了手术室。秀兰守着她,我回镇里取换洗衣服。
铺里那台新摩托红得刺眼。父亲正拿软布擦车把,见我进门,指了指墙角。
“两台水泵等着修,趁天黑前弄出来。”
我没蹲下去。
“爸,我垫的七百八,还有这十二年的工钱,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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