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长姐沈云柔天生病弱,全家把她捧在手心。
她偏偏爱上府里的马夫,闹着要退镇北侯世子裴砚的婚事。
母亲含泪应了,转头按住我的手:
“裴家这门婚事不能退,你替你长姐嫁过去。”
我被逼着退掉与谢家的亲事,替她上了裴家的花轿。
婚后,我替裴砚侍奉双亲、操持中馈,将侯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他也与我相敬如宾,满京城都说我高攀得值。
直到三年后,长姐一身落魄归家,红着眼看我。
“妹妹,这婚事本是我的。”
母亲逼我让位。
“你占了位置这么多年,该还给云柔了。”
裴砚也道:
“云柔身子弱,你莫再争。”
我不肯让,长姐当夜病发身亡。
母亲和裴砚都认定是我害的,他们骂我毒妇。
裴砚为她守灵七天七夜,出殡那**撞死在长姐墓前殉情。
只托人送来一纸休书:
“今休沈氏知微,吾心唯云柔,生不同寝,死当同穴。”
再睁眼,我又回到长姐闹着退婚那天。
……
茶还热着,长姐沈云柔坐在母亲下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声音都在抖。
“女儿这条命,是阿朗从马蹄底下抢回来的。”
“母亲,女儿非他不嫁。”
母亲慌忙去扶,一口一个心肝。
“快别哭了,你身子弱,哪里经得起这样哭。”
我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指尖一点点凉了下去。
上辈子,我也是在这一天,被母亲叫到跟前。
那时我刚从老宅回来。
长姐自小病弱,全家把她捧在手心里养。
我一生下来,就被送去了外地老宅,跟着祖母过活。
祖母教我算账,教我管家,教我受了委屈要忍着。
她说,知微,你是沈家的女儿,早晚要回去。
我信了。
老宅的日子清苦,可祖母疼我。
冬天没有炭火,她就抱着我的脚睡。
我发烧说胡话,她守了我一整夜,天不亮就去给我抓药。
祖母走的那天,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嘱咐。
她说,回了京城,要听爹**话,要孝顺,要乖。
她到死,都以为我是回去享福的。
可我回了家,才发现这个家,从没给我留过位置。
母亲的目光,总是越过我,落在长姐身上。
吃饭,她给长姐布菜。
做衣裳,她先量长姐的尺寸。
我回府那日,她只淡淡扫了我一眼,说:
“回来了就安分些,别给你长姐添乱。”
我连一间像样的屋子都没有,被安排进了后院最偏的厢房。
长姐的院子,朝阳,宽敞,丫鬟成群。
我那时不懂,只当是自己回来晚了,处处小心,处处讨好。
端茶,倒水,替长姐描花样。
长姐说一,我不敢说二。
可后来我懂了。
不是回来晚了。
是这个家里,从来就只有长姐一个女儿。
“知微。”
母亲已经转过头,朝我招手。
她拿帕子擦着眼角,语气软得能掐出水来。
“你长姐命苦,自小体弱多病,好容易有个可心的人,做母亲的,哪能不依她。”
“若不依她,她这身子,怕是撑不住。”
她没说完,又擦了一下眼睛。
“只是裴家这门婚事,实在退不得。”
我看着她,心里一片平静。
母亲说着,来握我的手。
她的手很热,我的指尖却很凉。
“你替长姐嫁过去,好不好?”
长姐这时也开了口。
她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一字一句。
“阿朗救了我的命。”
“我这条命都是他的,自然要还给他。”
“妹妹,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我垂眸。
上辈子,父亲母亲拗不过长姐,到底应了她。
我退了与谢二哥的亲事,替她上了裴家的花轿。
婚后三年,我替裴砚侍奉双亲,操持中馈,把镇北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也确实是个好丈夫。
相敬如宾,从不与我红脸。
我生病,他请太医。我管家,他从不插手。
满京城都说,沈家那个次女,高攀得值。
我渐渐也这么觉得。
这样的日子,也很好。
直到三年后,长姐一身落魄地回来。
她瘦得脱了形,衣裳上还沾着灰。
那个马夫阿朗,本性早就坏透了。
骗她的钱,打她的人,把她当牲口一样使唤。
长姐跪在我面前,红着眼说:
“妹妹,这婚事本是我的。”
母亲逼我让位。
“你占了位置这么多年,该还给云柔了。”
连裴砚也说:
“云柔身子弱,你莫再争。”
我没争。
可长姐当夜病发身亡。
母亲和裴砚,都认定是我害的。
再后来的事,我已经不想去记。
只记得那纸休书,是裴砚身边的小厮送来的。
我站在侯府门口,风刮得脸生疼。
小厮把休书塞进我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纸上写着:
“今休沈氏知微,吾心唯云柔,生不同寝,死当同穴。”
我把那纸休书,从手心看进心里,又看回这一室的光景。
茶还热着。
长姐的眼泪还没干。
母亲的手,还悬在半空,等我去握。
我笑了。
“母亲。”
“女儿与谢二哥的婚事,是祖母在时定下的。”
“您要女儿替嫁。”
“总得先给谢家一个交代,给女儿一个交代。”
屋里,一下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母亲的手,僵在了半空。
长姐的哭声,也停了。
她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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