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结婚四年,家里始终没有一双合我脚的拖鞋。

我穿37码,可丈夫裴泽宇准备的,永远都是36码。

我和他提过。

一开始他说:“刚买的,别浪费。”

后来他说:“只差一码,忍忍就好了。”

最后他终于不耐烦:“林晚,你能不能别总为了这种小事烦我?”

直到中秋前夕,他请朋友来家里聚餐。

那双我每次穿着都会挤脚的拖鞋,被他的前女友沈念初拿起,穿上。

不大不小,正好合适。

她笑弯了眼:

“泽宇,这么久不见,你还记得我穿36码的鞋子。”

满屋人都安静了。

裴泽宇却只是顿了顿,随后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

“习惯了。”

我站在玄关,忽然想笑。

原来,他不是记不住我的鞋码,只是另一个人的鞋码早就在他心里扎了根。

那瞬间,不合脚的鞋子和不合适的人,我都不想要了。

01

聚餐散场后,已经快十一点。

朋友们陆续离开,沈念初最后走。

她站在玄关,弯腰脱下那双拖鞋时,忽然抬头看向裴泽宇:

“泽宇,明天有空吗?我刚回国,想去看看以前那家甜品店还在不在。”

裴泽宇下意识看了我一眼。

我正在收拾茶几上的空酒杯。

他迟疑两秒,说:“明天公司有会。”

沈念初“哦”了一声,有些失落:“那算了。”

她刚要转身,裴泽宇却又开口:“下午应该能抽出时间。”

沈念初立刻笑了:“那我等你。”

门关上后,屋子里只剩下满地狼藉。

裴泽宇走到我身边,语气像平常一样自然:

“明天下午我出去一趟。”

我把酒杯放进水槽,轻声问:

“你还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愣了一下,眉头微蹙,认真想了想:

“周六?”

我笑了:

“嗯,周六。”

其实是四周年结婚纪念日。

我半个月前就跟他说过,订好了餐厅,想和他一起吃顿饭。

他当时正看手机,头也没抬,说:“知道了。”

原来他的“知道了”,是听见了,不是记住了。

裴泽宇又看了我几秒,像是发觉出些许的不对劲:

“怎么了?你有事?”

我摇头:“没事。”

他松了口气,拿起手机往书房走。

“那我先处理点工作。”

书房门关上,我站在客厅里,看着玄关处那双淡粉色的拖鞋。

以前每一次穿它,我都觉得只是鞋不合脚。

现在才明白,不合脚的,从来不止一双拖鞋。

02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是大学同学周悦。

她翻开文件,看见我整理的结婚证复印件和共同财产清单,迟疑着开口:

“你和裴泽宇......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外人眼里,确实挺好。

裴泽宇事业有成,每年节日,他都会在朋友圈发我们的合照。

配文:“又一年,老婆辛苦。”

可只有我知道,合照是我选的,文案是我写的。

他甚至常常发完,连照片里我穿的是什么裙子都不记得。

见我不说话,周悦叹了口气:

“离婚协议我可以帮你拟,不过财产分割这里,你确定不要争?”

我语气平静:“确定。”

“房子是他婚前买的,我不要。车我也不要。存款按法定分就行。”

周悦皱眉:“你这样太吃亏了。”

我笑了一下:“再拖下去,才是真的吃亏。”

四年前,我和裴泽宇结婚,以为相知相守才是婚姻里最重要的东西。

所以我不在乎他忘记我的生日,不介意他记不住我的忌口。

我想我们已经结婚了,肯定和恋爱时不一样,要相互体谅。

可昨天那双被我提了无数次,却仍不合脚的拖鞋被沈念初穿上时,我突然分不清。

裴泽宇是真的觉得这点小事无关紧要,还是我真的不重要。

周悦把文件合上:“协议今晚发你。”

我说:“谢谢。”

走出律所时,手机震了一下,是裴泽宇发来的消息:

下午我去接念初,晚餐你自己吃。

我看着那行字,回复:好。

然后打开邮箱,接下了公司安排的法国外调三年的邀请。

并定了两天后飞往巴黎的机票。

03

裴泽宇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快答应,又发来一句:

别多想,她刚回国,一个人在这边没什么朋友。

我看着屏幕,忽然想起三年前。

我急性肠胃炎,半夜疼到站不起来,给他打电话。

他那时在外地出差,电话里很烦躁:

“你先自己打车去医院,我这边真走不开。”

后来我在急诊输液,烧到迷糊,朋友圈却刷到沈念初发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裴泽宇坐在她对面,给她剥虾。

配文是:老朋友永远靠谱。

他跟我解释过,说只是刚好遇见。

可刚好遇见的人,却能亲手给她剥虾。

但那时我信了。

现在想想,我真是傻得可怜,又傻得可笑。

我打了辆车回到家,开始收拾行李。

主卧的衣柜,左侧是我的衣服,右侧是裴泽宇的。

他的每一件西装都被我熨烫的平整,每一条领带都卷好放在抽屉里。

他同事曾不止一次玩笑似的说:

“怪不得裴总有这么大的冲劲儿,人家**把家里的一切都给他打理好了。”

每每这时,裴泽宇都不说话。

我以为他是羞于表达。

现在才发现,或许在他心里,我和一个住家保姆没什么区别。

我自嘲笑笑,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放进行李箱。

刚装到一半,裴泽宇就回了家。

看到我在,他愣了下,随后目光落到了行李箱上:

“你要出差?”

“嗯。”

不知为何,他像是松了口气:

“我回来换件衣服就走。”

“好。”

我没抬头,继续叠衣服。

本来想趁机跟他商量一下离婚的事,现在看来,也没必要了。

他应了一声,拿起门口的外套,又急急忙忙地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墙上挂了四年的相框突然掉下来,玻璃碎了一地。

那是我们婚礼当天的合照。

照片里,他穿着我挑的西装,我穿着他选的婚纱。

他对我说会永远爱我、疼我、呵护我。

我红着眼,笑的很傻。

或许那时他对我是有真心的。

只是到底和那双被记错鞋码的拖鞋一样,不值一提。

我将地上的玻璃渣清理干净。

然后把那张满是幸福的合照,和那双粉色的拖鞋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04

傍晚,我躺在床上,周悦把离婚协议发给了我:

“都是按你说的拟的条例,你先看看。”

“如果裴泽宇不同意,可以走**这条路。”

“不用。”

我看着手机上,沈念初刚更新的动态。

配文:十年,味道还在,人也没走散。

配图是一家甜品店的招牌,门口的玻璃上,倒映着两个互相依偎着的身影。

原来,他今天匆匆回来换衣服,只是为了想和沈念初在拍照时,穿的更像情侣装。

我说:“他应该比我更着急离婚。”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

好半晌,才又传来周悦的声音: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看了眼收拾好的行李箱:

“我接受了公司的外派,明天就飞巴黎。”

“他不拦你?”

拦我吗?

我指间一顿,这才意识到,我好像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从丢掉鞋子的那刻起,我就已经把裴泽宇划在了我的未来之外。

我笑了笑:“他不知道。”

当然,也不会在乎。

挂了电话,我又看了眼沈念初的朋友圈。

想了想,还是给她点了个赞。

就当是离开前,给他们的祝福。

晚上九点,裴泽宇回来了。

进门后他习惯性去挂外套,手伸到一半,愣住了。

“门后的照片呢?”

他连外套都没放,走进卧室,语气里带着点慌张。

“老婆,我们的照片哪儿去了?”

我靠在床头,淡淡道:“掉下来,碎了。”

闻言,他表情放松下来,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LV袋子,递过来:

“结婚四周年的礼物。”

我愣了下。

原来,他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可下一秒,我看到**上的时间,半小时前。

大概是看到我给沈念初的朋友圈点了赞,他心里过意不去。

顺手在路边的专柜买了个包,当作补偿吧。

我没接,也没说话。

裴泽宇把包放在床上,犹豫了一下:

“老婆,念初刚回国,一直住酒店不安全,你看能不能......”

“让她来家里住?”

他没想到我先开口,讪讪地点头:

“就暂住几天,等她找好房子就搬走。”

原来被冠以结婚纪念日的礼物,也在送出时被标记好了价格。

我点点头:“好。”

05

裴泽宇一愣:“你......不生气?”

我摇头。

没什么好生气的。

反正明天过后,不管是这个家,还是裴泽宇这个人,我都不要了。

他神色松快下来,又补了一句:

“老婆,我就知道你会理解。”

“对了,明天你还要出差是吧?几点的飞机?”

“上午九点。”

“行,我调一下会议安排,明天去送你。”

我刚想告诉他不用了,我们之间,签完离婚协议就一拍两散了。

可他的手机,又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屏幕上,是沈念初的名字。

电话里,她声音软软的,说肚子疼得厉害,问裴泽宇能不能送她去医院。

他挂断电话,脸上露出一点犹豫。

我说:“去吧。”

他如释重负,上前抱了抱我:

“在家等我。”

说完,他拿起外套往外走,又在瞥见垃圾桶里那双粉色的拖鞋时停下。

他回头看了看我,或许是想到了什么。

他说,语气郑重:

“明天,我给你买双新的回来。”

可是,我早就不会对一双不合脚的鞋子抱有期待了。

门关上,我在网上下单了附近的跑腿,把离婚协议打印出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

我把最后一个箱子合上,看了眼房间。

衣柜里,裴泽宇的衣服挂得整整齐齐,我的那边空空荡荡。

七点三十分。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半小时。

我在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一式两份,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然后打了车,出发前往机场。

八点整,裴泽宇的消息栏,依旧一片安静。

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个电话。

甚至直到我到达机场,我也没有接到裴泽宇问我为什么没等他的电话。

八点半,我换好登机牌,走到登机口。

准备登机的时候,手机终于震了震,是裴泽宇发来的消息。

两条,接连而至。

老婆,念初在医院离不了人,今天恐怕没办法送你了。

新鞋子已经买好,等你出差回到家就能穿了。

发来的照片里,鞋子上的码数,果然是不意外的36码。

我面色如常的拿着手机,一字一句的回复:

“不用了裴泽宇,我已经接受公司外派,去国外工作。”

“离婚协议在桌子上,今天过后,我们没有关系了。”

发完最后一条消息,我打算把手机关机。

可下一秒,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熟悉的号码,疯狂地在屏幕上跳动,一遍又一遍。

上一章 继续阅读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