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2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带了双胞胎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里,我没坐稳过五分钟。
刚给大宝换完尿布,二宝吐奶了。
给二宝换好衣服,大宝又困得直哭。
好不容易把一个哄睡,另一个在婴儿床里一脚踢翻了奶瓶。
等老周回来时,客厅像打过一场仗。
我腰疼得直不起来。
他倒是挺高兴。
手里拎着两瓶玻璃水,还买了一顶新遮阳帽。
「房车都弄好了。」
他把东西放到门口。
「明天一早能走。」
我正在洗奶瓶。
水龙头的声音有点大。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关掉水,我转过身。
「你明天还走?」
「车都准备好了,为什么不走?」
「孩子呢?」
老周看了我一眼。
「你不是在家吗?」
我这才听明白。
房车旅行没有取消。
被取消的是我。
我问他跟谁去。他低头扯着**标签,含糊地说朋友,见我堵着厨房门不让,才不情愿地报出陈美琴的名字。
她是老周的固定舞伴。我看过他们演出,她拉着我的手,夸周哥学得快,又会照顾人。
当时我没多想。
可现在,我看着门口那顶米白色遮阳帽,忽然觉得不对。
老周从来不戴这种颜色。
我走过去,把**拎出来。帽檐上系着条丝带。摆明了是女款。
「这也是你的?」
老周脸皮抽了一下。
「美琴上午落车里的。」
「她上午来过?」
「就顺道放点东西。」
我拿起房车钥匙,换鞋下楼。
老周跟了出来。
房车就停在单元门外。
我拉开车门,第一眼就看见了副驾驶上的粉色保温杯。
小桌板上放着老周的黑色水杯。
储物格里塞着防晒霜和一副红框墨镜。
后排床铺旁边,还有一只银色行李箱。不是我的。我的箱子还在楼上。压在两包尿布下面。
昨天,同事们围着这辆车夸我命好。
我站在车头那朵大红花旁边,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现在,副驾驶上放着陈美琴的水杯。
她的行李已经上了车。
我忽然觉得,昨天那个笑得合不拢嘴的自己,像个傻子。
「你送我房车以前,就跟她约好了?」
老周不耐烦地叹气,说买车时舞蹈队都知道,陈美琴也想去云南,正好顺路,还能拍照、看导航。
「车是我的退休礼物,洱海也是答应陪我去的。你什么时候把我换了?」
他张了张嘴,没答。
老周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下意识点开了语音。
陈美琴细声细气的声音传出来。
「周哥,明天还是七点出发吧?嫂子在家帮孩子们带宝宝,咱们路上就不用赶了。我会照顾好你的。沿途看见漂亮的地方,咱们多拍点照片,回来也给嫂子看看。」
老周手忙脚乱地掐断语音。
可该听的,我全听见了。
她早知道我要留家里,连出发时间都定好了。
老周收起手机,还在说她会认路、找营地,比我经得起折腾。
「所以你送我的房车,是买来带她兜风的?」
我问。
「你说话非这么难听?」
老周嗓门也拔高了。
「车是咱家的,还能飞了?孩子眼下正离不了人。等上了***,我再带你去,能少块肉?」
我盯着他。
「双胞胎才八个月。上***起码还得两年多。」
「两年多怎么了?」
他张口就来。
「咱俩都退了,有的是工夫。」
又是这句话。
有的是工夫。
所以我的工夫就能随便砍。
我的念想就得往后靠。
只要家里有人张嘴,我就得乖乖腾地方。
至于他,明早七点照旧快活。
老周看我不说话,又软下调子,说我坐久了腰疼,等孩子上***,他带我去近处转转。
原来连洱海都不打算带我去了。
我不想再站在车里争,转身上楼。刚进门,二宝就在婴儿床里哼了一声。
老周跟到门口。
「你到底同不同意?」
我给二宝盖好毯子。
「你都安排完了,还需要我同意吗?」
「你看你,说话又带刺。」
他皱着眉。
「我不就是怕你不高兴,才没提前说吗?」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原来他知道我会生气,才先让孩子进门,让陈美琴把行李上车。
「行,你去吧。」
老周看了我几眼,确定我没再争。
他脸上立马乐开了花。
「这就对了嘛。都一把年纪了,犯得着为点屁事伤和气?等我回来,给你捎好东西。」
我点点头。
「好。」
老周满意了。
转身去洗澡。
浴室门关上后,我拿起手机,给闺蜜方敏发了一条消息。
「你不是一直约我去大理吗?」
她秒回。
「你家老周终于肯放人了?」
我看了一眼婴儿床。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房车。
「不是他放人。是我不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