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考结束后,我在酒店端盘子,碰上了爸爸给继子办升学宴。
他包下整层,让每桌客人传看继子的录取通知书。
轮到我上菜时,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就让你干这个?大学也不供你读了?」
我没吭声,把鱼摆好。
他叫住我,指了指继子面前的空酒杯。
「给你弟弟倒杯酒,说句恭喜,你下学期的学费,我出。」
继子笑着把杯子递过来。
我端起托盘。
「我只管上菜,倒酒您叫其他服务员。」
爸爸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跟**一样,穷得吃不上饭了,还端着!」
客人都看了过来。
他压低声音,死死攥住我的胳膊。
「回去告诉她,别拿你高考当借口来烦我!」
「一天打二十几个电话,我一个不接,她还没完没了了!」
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以后不会了。」
那天的电话,是我打的。
妈妈临死前,让我求爸爸来接我。
她说,我还没满十八岁,不能一个人过。
可妈妈,我刚才问过了。
他不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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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着空托盘回了后厨。
传菜口还在催菜。我放下托盘,重新夹好被拽歪的袖口。
领班看见我胳膊上的红印,问是谁抓的。
「我爸。」
他往宴会厅看了一眼,手里的出菜夹停了停。
「要不换个楼层?」
我摇头。这一层宴会结束得晚,能比平时多挣几十块,我舍不得。
我接过单子,继续上菜。
再进包厢时,爸爸正在跟客人说弟弟的入学安排。
「宿舍先住两天,不习惯就在附近租房。电脑买好了,手机也该换了。」
有人夸他操心,他笑着说,孩子第一次离家,总得安排好。连那边的朋友,他都打过招呼了。
弟弟说自己花不了多少钱。
「没事,爸挣钱不就是给你花的?」
我撤下他们面前的空盘,端着托盘走了出去。
其实我连自己大学在哪座城市,都没来得及告诉他。
录取结果出来那天,我也给他发过消息。
没有长篇大论。
只有一张录取页面的截图,外加一句:
爸,我考上了。
消息旁边一直没有出现回复。
后来妈妈病情突然恶化,我也顾不上再问。
直到今天见面,他才第一次提起我的大学。
问的却是,我妈是不是不供我读了。
好像我能不能上大学,从头到尾都只是妈妈一个人的事。
趁下一道菜还没出,我又算了一遍钱。
扣掉房租、水电和妈**后事,卡里只剩三千七百六十二块。学费五千二,住宿费一千四,还有车票和开学后的饭钱。
离报到只剩二十二天,后面的班全排满,仍差一千多。
我问过助学贷款,可我还没满十八,需要监护人到场。妈妈不在了,另一个监护人连电话都不接。学校的绿色通道能先办入学,我至少也得攒够路费。
领班经过,我赶紧收起手机,请他再多排几个晚班。
「你已经连上十二天了,身体还要不要?」
「开学要交学费。」
他往包厢那边看了看,没再劝,翻开排班表,把下周三场婚宴都给我排上了。
「最多多拿五百。别把自己累倒,到时候医药费都不止这个数。」
我连声道谢。
领班还想说什么,耳机里突然传来前厅的声音。
他按着耳机听了一会儿,脸色有些古怪。
随后,他抬头看我。
「十六号包厢点名找你。」
十六号,就是爸爸那一桌。
我把手机收起来。
「要加菜吗?」
「不是。」
领班顿了顿。
「说刚才的事还没说完,让你过去一趟。」
我听完,反而没觉得意外。
小时候和爸爸争一句,他也非得让我认错。妈妈总说他工作忙,让我体谅他。
现在终于没人劝我了。
我从领班手里接过一瓶酒。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