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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叔的鱼钱最后要回来了。

过程很简单。

我装作整理挽联,路过黑夹克身边,轻飘飘说了一句:“刘叔说,东门摊位第三个抽屉里有本账。”

黑夹克的脸当场白得跟遗体防腐粉一个色号。

他哆哆嗦嗦跑去找刘婶,硬塞了四千块钱。

刘叔飘在灵堂上方,乐得差点把供桌上的苹果踢翻。

“多两百算利息。”

我压低声音:“您积点阴德吧。”

“我都这样了还积啥?积灰?”

王姨端着热水经过,狐疑地看我:“小满,你跟谁说话呢?”

我立刻站直:“背服务词。”

“服务词里有积灰?”

“我们馆特色。”

王姨盯了我两秒,叹气。

“**走了以后,你压力大,姨知道。但你别吓姨,姨年纪大,心脏不禁用。”

我点头如捣蒜。

王姨是馆里唯一留下来的老员工。

她今年五十七,嗓门能把纸人喊活,手劲能把花圈架子拧成麻花。我爸在的时候,她管账、管库房、管家属哭错灵堂。

我爸没了,馆里欠了三个月水电费,员工走得只剩她和我。

还有一只叫煤球的黑猫。

煤球蹲在门槛上,正冲空气哈气。

空气里,刘叔飘得很尴尬。

“这猫咋回事?”

我问:“它看得见您?”

煤球弓起背:“喵嗷。”

刘叔往后退:“小许,把它抱走,它眼神不干净。”

我抱起煤球。

煤球一爪子拍在我脸上。

行,大家都不尊重我。

忙完刘叔的告别仪式,天已经黑了。

我刚坐下扒两口泡面,门口就来了第二单。

送来的是个年轻姑娘。

二十六岁,溺水。

她父母没来,是男朋友办的手续。

那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白衬衫,手腕上表能顶我这破馆半年房租。

他把单子拍在桌上。

“尽快处理,明早火化。”

我看了一眼:“这么急?家属都通知了吗?”

男人笑了笑。

“她父母在外地,赶不过来。她生前最怕自己不好看,麻烦你们今晚给她整理漂亮点。”

他说漂亮的时候,语气像在说一件物品。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王姨接过手续,看完脸色变了变,拉我到一边。

“手续齐,但总觉得怪。小满,你多留个心。”

我点头。

等男人走后,我推开整理室的门。

姑娘躺在台上,湿发已经被擦干,脸色灰白,脖颈处有一圈不太明显的红痕。

我手刚碰到她的手腕,身后传来一个发颤的声音。

“别给我穿白裙。”

我猛地回头。

姑娘站在墙角,浑身滴水,头发贴在脸上。

水珠落在地上,却没有声音。

我已经有了刘叔打底,胆子比上午大了那么一点点。

也就一点点。

“你......你想穿什么?”

她抬起头,眼眶发红。

“黑色西装。柜子里有,我自己带来的。”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打开随身物品袋。

里面果然有一套女士西装,叠得很整齐。

还有一张被泡皱的名片。

林绵,律师。

我看着她:“你不是溺水?”

林绵的嘴唇动了动。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那个金丝眼镜站在玻璃后面,笑着看我。

“许先生,我想起来了。”

“她不喜欢黑色,还是穿白裙吧。”

林绵站在我身后,水从她袖口滴下来。

她一字一句地说:“他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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