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李姐，我过去。”
林墨把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塞进口袋里，大步流星地走过了走廊。
刚走进一楼急诊大厅，就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平车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响。
“让一让！前面推轮椅的让开！”
一辆急救平车正由两名护士以飞快的速度向普外科方向推进。
平车上躺着一个年轻女子，她穿的是灰色运动服，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煮熟的虾一样。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不断地往下流，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右下腹部，下唇咬得青紫，嘴角还留有未擦干净的黄绿色胆汁。
“医生，肚子里面好像有刀子在转，很疼……”
平车旁边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生，背着一个双肩包，吓得六神无主：“医生！十分钟之前刚从二号线地铁站出来，刚踏上楼梯台阶的时候，她就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上，马上捂着肚子打滚，吐出很多**的东西！”
推着病人的护士飞快地报出病人的生命体征：“血压105/70，体温是36.8℃，心率是118次/分！”
推车旁边有一个普外科住院医生，神情很紧张，一只手按着女孩右下腹部。
手指刚刚触碰到右下腹麦氏点的时候，女孩就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也剧烈地抽搐起来，疼痛之下险些从平车上摔了下来！
“麦氏点固定压痛、反跳痛阳性、腹肌紧张！”
普外科医生很快收住了手，语气非常肯定：“右下腹剧烈绞痛伴有消化道排空反射、腹膜刺激征明显！典型的急性化脓性阑尾炎穿孔。马上推普外急诊处置室，先挂生理盐水，备皮，马上通知手术室急诊开台！”
眼看就要到普外科了。
林墨迎面大步走来。
扫过女孩头顶的时候，系统词条就炸开了：
病名：右侧卵巢畸胎瘤伴蒂扭转（已达540度）
病机：**骤变致囊肿重心翻转，右侧卵巢动静脉高度受压绞窄，局部缺血水肿进行性加重
紧急倒计时：右附件动静脉血流中断超七成，完全缺血坏死窗口——仅剩50分钟！
林墨瞳孔骤然一缩。
急性化脓性阑尾炎和卵巢囊肿蒂扭转，疼痛的位置完全重合在右下腹！
但是，在急诊大厅里，大多数外科医生一看到麦氏点压痛，就会下意识地把阑尾炎推到手术台上。
一旦把人推进普外科处置室做盲肠手术，按照常规流程走下来最少要耽误一个小时。
等普外科医生切开腹部之后才发现阑尾是好的，于是赶紧叫来妇科医生进行会诊，但是女孩右侧卵巢已经因为长时间缺血而坏死，只好全部切除。
二十多岁的年纪还没有结婚，一侧卵巢的功能就已经完全丧失了。
眼看平车前轮就要压到普外科处置室的大门上了。
啪！
林墨单手伸出，铁钳一样的死死抓住了平车前面的护栏。
快速前行的平车被巨大的力量强行停了下来。
普外医生没有防备，胸口差点撞到车沿，猛然抬起头来怒斥：“你是哪个科室的？！没看见急性化脓性阑尾炎穿孔要抢救吗？！”
“车不能进普外。”
林墨单手扶着栏杆，语气严肃：“这不是阑尾炎，而是右侧卵巢囊肿蒂扭转，已经转了一圈半，卵巢处于急性缺血状态。”
普外医生看到林墨胸前的工号牌，气得反笑：“妇科规培第二年？一个妇科的小规培医生也敢来抢急诊外科的病人？转移性右下腹痛、麦氏点固定压痛、腹肌强直伴呕吐，教科书上急性阑尾炎的所有体征都具备了，你怎么能说是妇科病呢？！”
“第一，体温。”
林墨直视着对方：“化脓性阑尾炎穿孔、发热以及全身中毒症状在什么地方？护士报出的体温是36.8度，完全正常。”
普外科医生一滞，想了一下：“年轻人的身体素质好，初期可以不发热。！”
“第二，起病诱因完全不对。”
林墨转向旁边吓得直发抖的男生：“我问你，她是隐痛越来越严重，还是突然间就疼得厉害了呢？”
男生结结巴巴的：“突……突然！刚踏上地铁台阶的时候，右腿向上一蹬，惨叫一声就摔在地上了！”
“听清了没有？”
林墨冷冷的说：“跨步、跳跃使囊肿重心发生偏移，这是蒂扭转最典型的诱因！阑尾炎因为蹬了一**阶就会马上出现穿孔绞痛？！”
普外医生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嘴唇也动了下。
“第三，体征鉴别。”
林墨快速戴上一副无菌乳胶手套，绕到平车右侧，避开表浅的麦氏点，手指向内下方深入，按压靠近骨盆边缘的腹股沟内上方。
手指用力下压。
女孩痛得浑身抽搐。
“麦氏点没有实质性的包块，但是右下腹深处、骨盆边缘处有一个直径五六厘米的囊性肿块，边界清楚，张力很大，触痛很厉害！”
林墨扯下手套：“阑尾穿孔可以摸到这么大的高张力囊肿吗？她上个月**推迟了，之前就有功能性囊肿的病史。盲肠没有问题，是卵巢动静脉被绞死了！”
走廊里非常安静，几个急诊护士互相看了看。
普外医生的手心里都是冷汗。
被林墨三连击打中了死穴，他的心里其实已经慌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妇科规培生当面推翻了诊断，面子上根本下不来台。
“空口无凭！急诊有腹膜炎的症状，普外科就有合规的处理权限！如果进了妇科而延误了真正的阑尾穿孔，导致感染性休克的话，又是谁来负责呢？！”
“我负责。”
林墨指了指对面的急诊超声室：“不用争，推床旁高频彩色多普勒超声，三分钟出结果。”
“如果超声显示阑尾肿大、右附件正常，我会当着全急诊科的人公开向你道歉；如果卵巢囊肿蒂扭转、血流受阻，你就让开路，妇科开急诊腹腔镜保卵巢！”
“好！推超声室！”普外科医生也担心耽误了病人，赶忙挥了挥手。
平车很快就被推到了超声室。
值班的超声医生马上给女孩的腹部涂上冰凉的耦合剂，高频探头很快地压在右下腹部。
探头在盲肠区滑行的时候，超声医生微微皱起了眉头：“回盲部清楚，阑尾粗细走行正常，管壁没有增厚，周围也没有渗出积液……阑尾看样子是好的。”
普外医生的心里咯噔一下，手脚也跟着凉了下来。
林墨站在超声医生旁边，低声指导：“探头下移3cm，对准骨盆入口处做彩色多普勒血流检查。”
超声医生把探头转到盆腔的那一边。
画面一转，就变成了另外一种景象。
右侧卵巢处有一个大约六厘米大小的无回声囊性肿块。在囊肿蒂部，超声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团扭曲缠绕的“同心圆”结构。
妇科超声最典型的征象就是蒂部的“漩涡征”。
超声医生马上按下了CDFI彩色多普勒血流键。
红蓝相间的血流信号图上，右侧卵巢的地方一片寂静，没有一点搏动的迹象。
“右附件囊肿伴有蒂部漩涡征，动静脉血流完全阻断！”
超声医生喊道：“真的是卵巢囊肿蒂扭转！已经出现了严重的供血不足的情况！”
普外医生的脸色非常难看，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墨没有看他，拿起墙上的急诊电话，坚决地说道。
“妇科大办公室，我是林墨。”
“通知三号手术室马上开通急诊台，右侧卵巢囊肿蒂扭转540度，血流全部中断！”
“叫二线陆老师，准备单孔腹腔镜卵巢复位手术，保住卵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