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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瞬，顾老夫人却伸手摸了摸沐沐的头，声音沉稳而温和。
“好孩子，往后进了顾家的门，便是顾家的人。”
“谁若敢因为你的出身嚼一句舌根，先来问过老身答不答应。”
满堂一静。
原本那些暗中打量的目光，顷刻间都收敛了下去。
我怔了一瞬，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这些话，竟是我在苏家从未听过的。
顾夫人坐在一旁，也含笑朝我招手。
她身子不好，面色有些苍白，却仍亲手褪下腕上一只暖玉镯，套在我手上。
“家里没那么多规矩，你只管安心住下。”
“忘玄若敢欺负你，不必忍着，来告诉我与母亲，我们替你做主。”
顾忘玄在旁边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娘这话说得，倒像我是捡来的。”
满堂顿时笑开了。
这一笑，将先前最后一点拘谨也冲淡了几分。
礼成后，我被送入新房。
屋内龙凤喜烛高烧，帐幔低垂，桌上摆着合卺酒与各色果点。
我坐在床沿，手心微微发凉。
直到房门被人推开，顾忘玄走了进来。
他已在前头应酬了一圈，身上染了些淡淡酒气，却并不熏人。
我下意识绷紧了身子。
他瞥了我一眼，倒先笑了。
“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人。”
我抿着唇，没有接话。
顾忘玄也不恼，径自走到桌前，倒了两杯酒，一杯放到我面前。
“按规矩，合卺酒还是要喝的。”
“不过你若不愿，我也不勉强。”
我抬眼看着他。
“你为何娶我？”
这话问得直白，顾忘玄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屋里静了片刻，他才笑了笑。
“自然是因为你肯嫁。”
“若我说，是老夫人看你可怜，逼我娶你，你信么？”
我不语。
他叹了口气，将酒杯搁下，难得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苏越姣，我娶你，不是为了拿你做什么挡箭牌，也不是图一时兴起。”
“你若愿意，往后我们便安安稳稳做夫妻。”
“你若还放不下从前，也无妨。顾家的门既开了，便不会再把你们母女推出去。”
“至于旁的……”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懒散下来。
“来日方长，不急这一夜。”
我心头微震。
他分明名声狼藉，可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反倒比许多自诩君子的人更像个君子。
我低声道：“多谢。”
他却笑了一声。
“别急着谢。”
“往后你若发现我名声都是假的，说不准还要嫌我心机深。”
我抬头看他。
“什么意思？”
顾忘玄倚在桌边，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
“京中都说我留恋赌坊酒肆、流连花街柳巷，可你见过哪个真正的纨绔，还能让我祖母由着我胡闹这么多年？”
“那些名声，不过是我自己放出去的。”
他顿了顿，朝我眨了下眼。
“等夫人哪日真把我当自己人了，我再告诉你。”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防备竟不知不觉松了几分。
我本就是为自己与沐沐谋一条生路才嫁进顾家。
若他肯守诺，已是意外之喜。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
沐沐这时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小手还攥着那只木雕小马。
顾忘玄走过去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生疏，却轻得很。
我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谢云峥。
从前沐沐刚学走路时，他曾抱着她在院里绕了一圈又一圈，说将来要亲手教她骑马、读书、写字。
可不过短短几年，他便站在正厅里，对着扑进怀里的女儿退了一步。
退那一步时，他大约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今日。
“看什么？”顾忘玄回过头。
我收回思绪，摇了摇头。
他便笑道：“若实在睡不着，我让厨房给你下碗面？”
我怔了怔，忽然轻轻弯了下唇。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