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没过两天，陆闻璟把那个熟悉的香水盒子放在我的电脑旁。
“这次把苦味去掉了，你闻闻。”
我没有伸手。
“我说了那么多次不喜欢，为什么现在才能改？”
他开盒子的动作停住。
“香气结构要平衡，不能你说不喜欢，我就直接删掉。”
“那宋予棠为什么可以？”
陆闻璟眉头一皱。
“她本来就是最终使用者，当然要……”
他忽然停了下来。
房间里很静。
我看着他手里的香水，过了几秒才问：“那我呢？”
“知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试了七年，每年你都告诉我，这是给我的。”
他将瓶子放回盒子。
“你拿到的每一版，也都是我亲手做的。”
我终于听懂了。
他没有否认。
他只是觉得，亲手给我做过，就不算亏待。
“可你给我的，是她的半成品。”
陆闻璟沉下脸。
“我没有随便拿什么东西给你，每次修改都有记录，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拿来平板，打开配方档案，递到我面前。
“你自己看，我在这上面花了多少时间。”
屏幕上是一排按年份排列的文件夹。
最上方的档案名称，写着宋予棠三个字。
陆闻璟伸手想划走，我先一步点开了最近一份。
里面有我的评价。
“喷后十五分钟，苦味明显，伴随头痛。”
后面是修改意见。
“宋：不喜欢药感，减弱苦味，保留木质尾调。”
日期只隔了一天。
我慢慢往下翻。
我试过的每一版，都有记录。
哪里发闷，留香多久，接触皮肤有没有发红。
以前我以为他记得细，是因为在意我的感受。
现在才发现，我的反应被列在“试用反馈”里。
宋予棠的话，单独列在“定稿意见”里。
她说喜欢，才会留下。
我说难受，只是一项需要继续观察的数据。
我把平板推回去。
“拿走吧。”
“香水也拿走。”
陆闻璟没有动。
“知遥，每年九十九次修改，我每一次都亲手做了。你不能因为最后一版给了别人，就把前面的全抹掉。”
我点了点头。
每一版我都试过，每一次不舒服我都记得。
就是记得太清楚，才没办法继续了。
我从电脑旁拿起打印好的协议，放在他面前。
“你看看，没有异议就签字。”
陆闻璟低头，看见标题，脸色终于变了。
“你要离婚？”
他翻了两页，猛地合上。
“就因为一瓶香水？”
到现在，他还觉得我只是计较一瓶香水。
我没再解释，只说：
“协议你可以交给律师看，有要改的地方，让他们联系。”
他盯着我，像是第一次发现，我这几天并不只是在等他回来哄。
片刻后，他拿起笔。
“你就是想看我会不会签，是吗？”
我没有拦。
他签完，将笔放在纸上。
“我签了，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我收起协议。
“明天上午，去提交申请。”
陆闻璟的手僵在桌边。
第二天，他还是跟我去了。
工作人员询问是否自愿，两个人都回答了是。
拿到离婚登记申请受理回执后，我仔细核对日期，收进文件袋。
陆闻璟站在旁边，看我把袋口扣好。
“还有冷静期。”
“我知道。”
他把车钥匙握进掌心。
“等过几天，你再想想，这七年是不是只剩下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