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晚醒来，我的膝盖还疼着。
我撑着床沿坐起，发现拖鞋不在原处，床头的水杯和几本书也没了。
佣人正往纸箱里放东西。
“这些要搬去哪儿？”
许母站在门边，低头看着清单：“晚晚说，看见你的东西就睡不安稳，总觉得你还要抢她的身体。”
我扶着柜子站起来，跟她去了书房。
陆承砚和许景川都在，旁边坐着个穿灰衣服的男人，桌上放着一张写了日期的纸。
男人看了我一会儿，让我伸手。
他的手指搭上我的手腕，片刻后松开：
“确实是两魂共用一身。”
许母立刻问：“能不能把多出来的那个送走？”
“能剥离，但她没有肉身承接，离开以后会逐渐消散。”
我看向他：“你能分清谁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人吗？”
“只能辨认两魂，不能断定来历。”
许景川将桌上的纸推过去：
“白天的是我妹妹，晚上这个不是。”
我坐在椅子上，膝盖弯得久了，疼得不敢动。
许母问了两遍，剥离会不会伤到晚晚，得到否定的回答，才把茶杯放稳。
陆承砚接着问：“做完多久能恢复？她后面还有婚事，不能一直病着。”
我开口：“唐晚知道后果吗？”
许母皱起眉：
“又叫这个名字，她叫许星晚，户口上写得清清楚楚，不是你随口起个名字，就能把她说成外人！”
陆承砚按住我面前那张纸：
“晚晚已经答应了，你也别再拿她心软当退路。”
“她这些天连觉都睡不好，总不能一直迁就你。”
许景川站在他旁边，语气也缓下来，却不是对我。
“我妹妹在外面受了二十年苦，回家后还处处替我们想。”
“之前我出事，她陪了我一整夜，现在我总得护住她。”
我抬起头。
他说的是项目被许父否决的那晚。
他喝了酒，独自坐在楼顶。
是我捡起来，替他给同事打电话，把第二天要交的材料一份份找齐。
后来唐晚告诉我，她早上抱着许景川哭了一场，说怕失去哥哥。
原来他只记得那个拥抱。
“时间就放在赔罪宴之后。”
陆承砚将纸转向先生：“先把箐箐的事情处理好，免得奶奶还要追究晚晚。”
我没再说话。
他们连先认罪，再除魂的顺序，都替我排好了。
回到卧室，纸箱已经搬走。
我坐回床边，打开手机，备忘录里有唐晚白天留下的话。
“先生说，只要你不反抗，就不会伤到身体。我不想再怕你抢走这一切，你别怪我。”
“你已经陪我这么久了，最后也帮帮我，好不好？”
我看了两遍。
她知道怎样回去。
半年前，我找到办法时，把每一步都写给她看过，怕她以后想走，却不知道怎么做。
她也知道，魂魄消散，不是回家。
回到客厅时，只剩下陆承砚，我对着他的背影开口：
“把表还我，赔罪宴上我会按你们说的做。”
陆承砚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打量了我好一会儿，似乎在思考我话里的真假。
“只要你这几天老实听话，演好这最后一场戏，表我会替你向阿姨开口要回来。”
我点头，等他出去，才握紧手机。
表还在许母手上。
而我剩下的时间，已经被他们写在了那张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