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苏棠从机修房出来，天已经擦黑，刚进院门就听见屋里有人在哭。
苏芸趴在母亲肩上，哭得直抽气：“妈，我姐当着全车间的面让我下不来台，我往后在厂里还怎么抬头？”
母亲拍着她的背，看见苏棠进门，脸先沉了下来。
沈建川也在，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张写好的纸和一支钢笔。
母亲把纸往苏棠这边推了推：“你看看，建川都替你们姐妹俩想好了。”
苏棠低头看，纸上写着，那个法子是姐妹俩一起琢磨出来的，先前贴的材料只是漏写了姐姐的名字。
沈建川拧开钢笔递过来：
“你在底下签个名，明天我交给主任。你的名有了，芸芸的脸面也保住了，两头都不吃亏。”
苏棠没有接笔，转头看着苏芸：
“你说是一起想的，那你告诉我，哪一步是你想出来的？”
苏芸张了张嘴，眼睛往沈建川那边瞟，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屋里静得只剩灶上水壶咕嘟咕嘟的声音。
苏芸忽然起身跑进姐姐屋里，没一会儿拿出一个旧信封，抽出里面叠得发软的信纸。
那是她进厂头一年写给姐姐的感谢信，说姐姐替她挨过**的骂，替她顶**班，这辈子都记着姐姐的好。
苏棠一直把它压在抽屉最底下，不知道苏芸什么时候翻出来的。
苏芸捧着信哭：“姐，我从来没忘过你对我的好，你就帮我这一回，行不行？”
母亲也叹了口气：“棠棠，芸芸做错了，关起门来教就是了，自家的事闹到外头，平白让人看笑话。”
苏棠看着信上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当初她读一遍哭一遍，连折一下都舍不得。
现在这封信摊在桌上，跟那张说明摆在一起，成了劝她让步的东西。
她把信拿起来，照原样折好，收进自己口袋，又把那张说明推回沈建川面前：
“疼她，也不是让我替她认下假话的理由。”
沈建川的脸色变了变，母亲还想再劝，苏棠已经回了自己屋，把门关上了。
之后几天，苏棠照常上班，谁来问那份材料，她都只说等主任查清楚。
省厂选人的考核排在礼拜三，她下了早班直接去了考场，当着考官的面，把那套活从头到尾做了一遍，一根线都没断。
晚上回家，她把这半年试过的每一步重新誊了一份，哪天改的机速、断了几回头，全都写上，第二天交给刘师傅，跟原来那本锁在一起。
又过了两天，刘师傅把她叫到机修房，递给她一张盖了章的通知，省厂的名额定下来了，是她。
苏棠攥着那张纸看了很久，请刘师傅和办手续的人先别往外说，家里那头，她自己交代。
这几天她不吵也不闹，沈建川以为她总算想通了。
礼拜五下班，他在厂门口等她，手里拎着供销社那对红暖水瓶，笑得跟六年前一样：
“棠棠，日子还是原定那天，你看看还缺啥，我这就去买。”
苏棠看着那对暖水瓶，没有伸手去接。
离省厂报到，只剩两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