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坐在飞机上，看着舷窗外白茫茫的云海。
机舱里很安静。
没有人在后座催我开快点，没有人把喝完的易拉罐扔在脚垫上，也没有人理所当然地使唤我下车买水。
这五年来，我第一次感到这样轻松。
下午两点，飞机降落在海滨新城。
**温暖的海风扑面而来，彻底驱散了高原带来的干燥与疲惫。
公司安排的接机司机已经在出口等候。
“陈经理是吧？王总监让我接您先去酒店休息，公寓明天就能收拾好。”
“谢谢，麻烦您了。”
我坐上专车，打开了开机键。
手机瞬间被几百条短信和未接来电提示塞满。
除了陆泽、周衡、齐磊的未接电话，还有十几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全是指责和谩骂。
周衡换了号码发来：
陈昭，你真行。我们在**租了一辆破面包车，一天六百，幼晴在车里吐得不行。大家认识二十年，你把事情做这么绝，你良心被狗吃了？
齐磊发来：
纳木错没去成，我们在路边小旅馆住了一晚，连热水都没有。陆泽为了你连面子都不要了，在大街上到处找人借钱，你赶紧把酒店钱转过来！
陆泽发得最多，足足有三十几条短信。
前面的还在放狠话：
陈昭，你立刻把钱转过来，把车开回来，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见我！
中间的开始妥协：
我们不去了，我们现在就回**买机票回去。你在哪儿？是不是已经回我们租的房子了？你先把家里的门锁密码告诉我，我回去跟你谈。
最后一条是两个小时前发的，语气里全是气急败坏：
陈昭，你到底想怎么样？你闹够了没有？！
我一条都没有回复。
我点**屋中介的微信。
李经理，我租的那套两居室，家具家电清点完了吗？
对方很快回复：
陈女士您放心，全屋的家电都是您自购的，二手回收商已经把空调、洗衣机、冰箱和真皮沙发全拉走了，一共折价一万二，钱已经打到您账户。
另外，属于陆先生的那些游戏设备和衣服，我们按照您的吩咐，全部装箱送到了小区物业前台。
房东已经办完退租验房，押金退了六千，原路返回给您。
我回复：辛苦了。
那套两居室，离陆泽上班的公司只有两站地铁。
为了迁就他，我每天要坐一个半小时的**和地铁跨城通勤。
房租一个月四千五，我付三千，他付一千五。
屋里所有的家电家具，全是我自费买的高档货。
既然分手了，那就一件也不留。
三天后。
**开往本地的慢速绿皮火车进站。
陆泽、周衡、齐磊和许幼晴灰头土脸地从出站口走出来。
四个人像是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
许幼晴头发凌乱，脸色惨白，身上的白色冲锋衣蹭满了黑灰。
周衡和齐磊一人拖着一个被刮破的行李箱，眼窝深陷。
他们没钱买高价机票，甚至买不起软卧，只能买硬座在火车上坐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
一路上，许幼晴哭闹不止，周衡和齐磊因为分摊车费的问题跟陆泽大吵了三架。
昔日形影不离的兄弟情，在四十八小时的硬座车厢里被磨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