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车队终于要过坡时，娘发现自己一个人扶不住车辕。
阿照的烧刚退，还是想下来推，她按住他的肩，不许他逞强。
“你上车坐着，我去叫鲁伯。”
鲁伯正忙着给别家套车，听完只说先把**车停到最后，等前面的都过去再想办法。
爹远远看着，抱着铺盖走回来。
“车给我，我能把你们送过坡，到了前面再分。”
娘站在车辕旁，没有把缰绳交过去。
“你要这辆车，是想送我们，还是想继续从粮袋里舀？”
爹脸上有了怒意，伸手去夺缰绳。
阿照从车里探出身子：“爹，我下去推，你别拿**车。”
“你连站都站不稳。”
“那就等鲁伯回来。”
爹抬头看了一眼坡，车队的人正在往这边望，手慢慢从缰绳上松开。
鲁伯赶来时没再问爹是否愿意帮忙，只叫李婶的两个儿子把他们的空车拉到一旁，腾出路让**车上坡。
娘在后头扶轮，走了几步就喘得厉害。
她从前一累便叫我来换手，喊了一声“阿禾”，才记起车后坐着的只剩阿照。
两个年轻人没有回头，阿照却听见了，抱着褥子把脸埋进去。
娘咬住牙继续推，车过了坡口，她的脚磨出了血，终于明白我那三天替车队拉绳时为什么总想坐一会儿。
爹跟在最后，眼看他们不等自己，抱着铺盖追过来。
另一辆车的女人没有把他叫上去，只让儿子坐好，自己拉着车追上队伍。
傍晚各家生火，娘掀开粮布，才发现少粮的日子终于停了。
从前她每盛一碗都怕天亮不够，今日却能给阿照添满，还能给自己留下一碗。
阿照看着碗里的粥，问：“姐若还在，今天是不是也能吃饱？”
娘拿勺子的手顿了顿，把锅底最后一点稠的舀进他碗里。
“能。”
阿照捧着碗，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喝，坐到车尾给我留出的那块木板旁。
“我昨天要是开口，她就能跟着我们吃这碗。”
娘把自己的碗放下：“我若回庙里，也能带她吃。”
两个人都没再找一句话替自己开脱，粥凉了，娘重新架锅热了一遍。
她叫阿照把碗喝下去，因为他刚退烧，明日还得跟她一起过山。
爹抱着铺盖坐在路另一头，闻见米香，抬眼往两辆车看了又看。
那女人给儿子分了粥，却没有给爹递碗。
孩子见他走近，把碗藏到身后：“爹，你会拿我的饭给别人吗？”
爹蹲下去：“不会。”
女人从车上下来：“他听见了今天那些话，问我阿禾姐姐是不是也饿着。”
爹望着孩子：“她是你姐姐。”
孩子看了看自己满满的碗，又望向爹，没敢再叫第二声。
女人把孩子抱上车，回头给爹指了块背风的地。
“你睡那边，明早自己找活换粮，别叫孩子再听你说谁偷了谁的饭。”
爹抱着铺盖过去，坐下时看见自己手边还剩半张饼，想起昨日阿照**姐姐给的饼，连话都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