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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乐声刚歇，裴砚清吩咐随从。
“酥酪再温一盏，多撒些糖桂花，她一吹夜风就手脚冰凉，下来吃口热的正好。”
这时，我爹拄着铁木拐杖，踉踉跄跄找到河岸边。
他咳了好几声，急促的抓紧裴砚清的胳膊。
“砚清，阿鸢呢？我怎么闻着一股焦糊味？”
我飘到爹身边，拼命想扶他佝偻的脊背，眼泪顺着透明的脸颊往下掉。
我爹仰着脖子，浑浊的眼睛在夜空里胡乱地找。
“快把灯放下来，让我瞧瞧阿鸢！”
裴砚清随意扫了一眼被夜雾和焦纱遮住的灯座，伸手替我爹理好衣领。
“伯父多虑了，那是对岸放烟火的味，阿鸢在上面赏景呢，好得很。”
沈映雪笑着对我爹说。
“是啊伯父，阿鸢姐姐贪玩，我们在下面喊了半天，她都舍不得下来。”
我爹局促地搓了搓手，从怀里掏出一对捂得温热的兔毛护膝，塞进裴砚清手里。
“她膝盖受不得冻，等她下来，你千万替她戴上。”
裴砚清温声应下，命随从送我爹回府。
看着我爹一步三回头的背影，我哭着扑上去喊：“爹，我在这儿！”
可他听不见。
我爹刚离开，沈映雪的丫鬟便捧着我留在岸边的锦囊走过来。
沈映雪接过锦囊，当着满岸游人的面解开系带，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木案上。
是一张泛黄的药方和半截旧木簪。
沈映雪捻起药方，掩唇轻笑。
“哟，砚清哥哥四年前生病的药方，姐姐还随身带着呢？这是生怕旁人忘了她的恩情，拿旧账来催婚吧。”
几个世家贵女跟着哄笑。
“小门小户就是算计得精，几张破纸也当宝贝供着。”
裴砚清看着那张药方，眉头紧锁，却一言不发的任由她们传看嘲弄。
沈映雪又嫌弃的拈起那半截旧木簪，扬手就要往河里丢。
“这种寒酸东西，留着也是丢人。”
裴砚清扣住她的手腕。
“住手，这是阿鸢当年典当了全部嫁妆，替我凑**路费时留下的。”
他夺过木簪，用帕子擦净上面的灰，收进贴身的袖袋。
我麻木的魂体竟生出一丝微弱的酸楚。
下一刻，沈映雪红着眼眶抽回手，委屈地垂泪退开。
林世安见状，从木案底层抽出一封信函。
“砚清你看！她锦囊里还藏着婚期延后的请辞帖！”
“什么成全退让，分明是以退为进！拿婚事逼你今晚当众赶走映雪呢！”
我急得大喊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裴砚清今春外任艰险，不忍他夹在世交与我之间为难，才在帖子里写愿让出三月吉日，留京替他奉养长辈三年。
裴砚清盯着信封上的字迹，连封皮都没有拆开，直接扔进烘狐裘的炭盆里。
火舌瞬间卷住红纸，将我的心意烧成灰烬。
裴砚清的声音极度冰冷。
“既然她觉得这正妻之位委屈了她，不向映雪赔罪，这婚事往后也不必提了。”
他明明还记得我畏寒，记得替我温一盏桂花酥酪。
却又亲手把我成全他的真心，烧成炭盆里的一捧焦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