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说你在团队里配合度低。”
“说你性格太独。”
“让我别给你太大压力。”
“所以你每次批钱，都进了他的口袋。”
我说。
“对。”
“我批了。”
“以为你收到了。”
我笑了一下。
“他跟我说，您看不上我。”
“嫌我沟通差。”
“让我别老找您。”
大领导放下手。
他看着我的眼睛。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
“陆槿，你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
我看着他。
“因为我不敢。”
“我信了他一整年。”
大领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你不是不敢。”
“你是被他驯化了。”
我愣了一下。
这句话比那张表还让我难受。
因为我知道他说得对。
这一年，我每次想问，都被周明按回去。
每次想越级，都被“大领导脾气不好”吓回来。
每次想拒绝垫钱，都被“项目重要晋升名额”堵回来。
我不是没怀疑过。
我只是每次怀疑，都先怪自己。
怪自己情商低。
怪自己不合群。
怪自己不会沟通。
怪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力不行。
大领导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
“你手上有什么证据？”
“微信有吗？”
“报销单有吗？”
“信用卡账单有吗？”
我点头。
“有。”
“都在手机里。”
“发我。”
他说。
“现在发。”
我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看见自己的手在抖。
我把和周明的聊天记录截图。
一张一张发过去。
“你先垫上，走专项经费报销。”
“财务卡得严，再等等。”
“你别去找他，他最近心情不好。”
“你沟通能力不行，别让他对你有意见。”
“明年好好干，我帮你争取。”
每发一张，我都觉得像在剥自己的皮。
大领导一张一张看。
他没说话。
看完之后，他把我手机推回来。
“明天你正常上班。”
“什么都不要表现。”
“有人问你，你就说不知道。”
“PPT也不用改了。”
我抬头。
“明早您不是要看？”
他看了我一眼。
“我看过了。”
“第十七版和第一版没区别。”
“是他让你改的。”
我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绩效C的事，我也问了。”
他顿了一下。
“我没给你打过C。”
“你的绩效表，我根本没见到。”
我看着他。
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回去睡觉。”
他说。
“你脸色很难看。”
我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领导。”
“嗯？”
“谢谢。”
他摆了摆手。
“先别谢。”
“等钱到你卡上再说。”
我走出办公室。
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来。
又暗下去。
又亮起来。
我回到工位。
电脑还停在第十七版PPT。
我看了几秒。
然后按下关机键。
屏幕黑下去的一瞬间，我胃又疼了一下。
但这次，我没有弯腰。
我直着背，慢慢走出公司。
4
第二天上午，大领导没开会。
他待在办公室里。
财务和HR进进出出。
门每次开合，工位上的人都抬头看一眼。
然后又迅速低头。
打字的声音小了很多。
茶水间的闲聊也停了。
我坐在工位上，像平时一样打开文档。
但我一个字都没改。
中午的时候，HR把周明叫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