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三天后，旧港的居**名要求工作室撤下所有含私人录音的商业素材。
领头的不是我，是魏叔。
他拿着被剪进宣传片的修车铺声音，到工作室门口，把一封信拍在桌上。
“你们卖房子，凭什么连我打气筒的声音都拿去用？我家店还没拆呢，广告里已经说‘旧貌***’了。”
贺闻川出来接待，把魏叔往会议室请。
魏叔不进去：“我当年愿意让乔澜录，是因为她说给老街留个念想。你们现在拿来当破房子该拆的证据，谁听了不来气？”
“这涉及项目宣传，我会跟客户处理。”
“别提客户。你是不是把我儿子的声音也剪了？”
贺闻川一时答不上来。
魏叔拿出手机，播放儿子**在店里喊“爸，气筒给我”的片段。
那声音后面，广告加了一句：“告别过去，拥抱更好的生活。”
魏叔气得手抖：“我儿子去年就出去打工了。他说的那句‘爸’，你们拿来告别谁？”
有人在门口拍视频，贺闻川顿时急了。
“魏叔，这不是乔澜一直负责对接的吗？您有什么不满可以先找她——”
“我找过了。”
魏叔打断他，“她把原话和日期都给我看了。人家录那天一字一句跟我讲清楚，你少把什么都推她身上。”
贺闻川脸上挂不住。
我站在路对面，看见魏叔出来，赶紧迎过去。
他见了我，没给好脸色。
“你别以为我替你出头。我是替我儿子、替我的店。”
“我知道。那封信您留了底吗？”
“留了。你也留一份。”
我接过复印件，发现上面有十七个签名。
其中没有高姨。
魏叔说，唐婶本来也是要签的，后来听说我还替工作室保管着原始录音，转头就走了。
她觉得东西一天还在我手上，就一天不安全。
我找到唐婶，她正在摊前收最后一屉包子。
看见我，直接把笼屉盖上。
“乔老师，你先告诉我，我喊卖豆浆那段，是不是也在豪宅广告里？”
“在样片清单里。我看过，但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对外播出。您若不同意，我会把您的书面要求送到**方。”
“我一个卖早点的，怎么知道你们谁是**方？”
她指了指我，“那天你拿录音机来，我只认得你。现在出了事，你让我跟谁讲理？”
我没法拿一张流程图回答她。
第二天我陪她去项目办公室，亲眼看着工作人员把那段样片从待播素材里标为停用，拿到书面处理回执交还给她。
她接过去，只说了一句：“以后少让人家为了求个明白，跑这么远。”
我点头。
她仍没有说信我。
我想问，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当晚我带着一盒新修复的声音去高姨楼下。
那不是我用来换原谅的礼物，而是她曾托我去掉的杂音，我把修复前后两个版本都放在一起，让她可以自己选。
门只开了一条缝。
“高姨，录音原件我会照您说的保管。那些网上乱传的视频，我会继续要求撤。今天来只是把您的东西送回。”
她接过盒子，没请我进门。
“澜澜，我相信过你一次。”
我点头：“您不用再信我。等我真把事情做成了，您再看。”
她沉默片刻，把门关上。
我转身下楼，听见门又开了。
“乔澜。”
她在楼上喊我，“你高叔录音里最后那声咳嗽，别再修掉。他就是那么说话的。”
我停在楼梯口，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