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清店那天，程越还是来了。
他没有直接推门，站在玻璃外，看我坐在柜台后给客户写交接说明。
邓姐问要不要让他进来。
我想了想，点头。
他的东西还没拿完，最后一次交接，总得做。
他将一个纸袋放到桌上。
里面是我的围巾、书，还有放在他家洗手台下面的护手霜。
最底下压着一本便签本。
我翻开，是自己以前记的。
他的胃药，换季要买的过敏药，喜欢吃的那家烧麦开门时间。
还有一句：周五加班，留饭。
程越的目光停在上面。
“我收东西时才知道，你记了这么多。”
我把本子合上，心里酸了一下。
这些事做的时候，没觉得自己委屈。
可如今当着他的面翻出来，又有些说不出的难堪。
“其他的呢？”
他拿出店门钥匙。
钥匙扣是个小面包，开业那天我买的。
边缘已经磨白。
我伸出左手，他却攥着没松。
“宁宁，店别退。”
“我跟房东说了，可以先留三个月，租金我交。你养好伤再回来，不用重新开始。”
我看向他。
“你又替我决定了？”
他的手猛地一顿。
我拿起桌上的合同。
“退租是我自己谈好的，房东也同意了。设备怎么处理，我都安排了。”
“我不是赌气关门，更不是等你把这里恢复原样。”
他慢慢把钥匙放到我手里。
“我就是想帮你。”
“那就别让房东再来问我，为什么说法不一样。”
他脸上浮起难堪的红，低声说好。
操作间里，父亲正和请来的师傅拆架子。
程越站起来，想过去搭手。
父亲抬头，摆了摆手。
“不用，这个连着电，得懂的人弄。”
程越停住。
以前他进这家店，不用问能站哪儿，什么能碰。
现在连帮忙，都不再理所当然。
收银台最下面，还放着那只沙漏。
我把它拿出来，推给他。
程越盯着看了很久，眼睛慢慢红了。
“我早该把它扔了。”
“扔了以后呢？”
他抬头。
“她说不开心，你还是会让我等等。她说被误会了，你还是会觉得道个歉不重要。”
“没有这个，你们也有别的理由。”
他张了张嘴，最后低声说：“现在不会了。”
我点头。
“那以后别再这样对别人。”
他忽然伸手，抓住了我的衣角。
力气很轻。
“我们七年，真就这样了？”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鼻子发酸。
“我也问过自己。”
“可再过七年，我不想还是今天这样。”
我慢慢抽回衣角。
他没有再抓。